身下的这张床,床头的矮柜,对面的那张桌子和台灯,还有一直在嘀嘀作响的,连接着自己身体的仪器。
那些他记忆里同样存在的东西,与眼前这些反复重叠。恍惚间,陈致觉得自己可能从来就没有逃出过这个房间。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从前的白塔,没有垃圾场那个铁皮房,没有琥珀,也没有蛋糕上的那颗草莓。
陈致绝望地往下坠。
他想,甚至连4o3都可能是假的。
也从来没有……江禹。
疼。
是一种没有任何伤口,却仿佛要把整个人从内到外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所有的尖叫与挣扎,都被锁在了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里。
床头的监护仪陡然亮起了红灯,急促而尖锐的滴滴声划破了耳膜。
陈致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房间的那扇门。
是不是下一秒门外就会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响。是不是会有呛人的浓烟滚滚而入,那个高大却沉默的身影逆着火光站在那里,对他说,
走。
但门锁转动,走廊顶上惨白的灯光倾泻而入,紧接着涌进来的,是那些身穿白衣,戴着口罩,甚至连长相都难以看清的研究员。
那个在浓烟中回头看了他一眼的人,终究不会出现。
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
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正站在办公桌前,双手递上刚做好的记录。
“老师,刚才特别样本出现了强烈的应激反应,心率和血压飙升,伴随严重的肌肉痉挛。另外他还一直处于谵妄1的状态,嘴里念的什么我们也听不清,最后只能注射了微量的镇静剂。”
“刚送进来的时候,各项指征不是都平稳吗?”
“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一开始非常配合。”
研究员露出费解的神情,“可我们甚至连抽血都还没做,只是贴了几个常规的监测电极片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甚至影响到了生命体征。”
“那是……因为他回到了这里。”
办公桌后的男人忽然合上记录,沉默了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
研究员愣住,“童年……?早上上学,晚上回家……小孩儿不都差不多吗?”
“那你觉得特别样本的童年呢?”
男人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栋建筑,准确地说,是这栋建筑其中的四层。”
研究员愣愣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你小时候害怕打针会怎么办?父母给你承诺好吃的,好玩的,哄不住了就把你搂在怀里,拍着背,直到你不哭为止。”
男人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学生,
“但在这里,无论他有多痛,多恐惧,都不会有人去哄他一下。相反,所有人都会故意无视他,冷落他。”
男人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因为在这里,对一个样本产生共情,是违规的。”
研究员脸色白,他蠕动着嘴唇刚想说话,一个微冷的女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这么多年了,唐院士还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一个人啊。”
唐岑怔了下,立刻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郡主殿下。”
黛西如今是皇室任命监管六芒星的最高监察官,接替的,正是伊里斯原本的职务。
这本是皇室象征性的监管,唐岑也没想到黛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