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曹子桓,堂堂丞相嫡次子,大婚之日,新娘怕他怕到抖。
可他又怪得了谁呢?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又似某种无声的嘲讽。
而后他俯身,完成了最后一拜。
——?——
宴散时,已过亥时。
风又起了,比傍晚更利了些,
料峭春寒顺着廊柱往上爬,吹得人衣摆微晃。
荀彧独自走在回客房的廊下,足音笃笃。
荀令君。
曹昂提着一盏羊角灯,站在廊柱的阴影里。
和上次一样。
子修。荀彧止步。
曹昂上前两步,将灯往他跟前递了递。
婚礼……辛苦了。他说。
荀彧沉默了一息。
子修,甄氏的事,后来怎么样了?他声音很轻。
文若叔,都过去了。曹昂怔了怔,看着他,目光平静,
这事与您无关。要怪,只能怪这世道,怪那些把女人当棋子摆弄的人。
而你我这样的人,明明知道不对,却什么都做不了。
荀彧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那话重,是因为那话太轻。
轻得像一把刀,直接挑开了他压了许久的东西。
你上次跟我说,想让我有个好结局。荀彧声音哑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曹昂笑了笑,灯影在他眉骨上跳了一下,我两世为人,早就不怕死了。
……两世为人?荀彧瞳孔微缩。
曹昂没有解释。
春风穿廊而过,带着几分残寒,吹得灯焰歪了歪。
他转而问道,您明日便启程回许都?
荀彧垂眸道:是,婚礼既毕。丞相命我三日内到任。
路上小心。曹昂声音低了些,许都若有事……传讯给我。并州、邺城、下邳,我都能收到。
荀彧看着他。
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余岁的年轻人,眼底有一种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东西:
不是野心,不是权欲。
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要把这烂透了的世道翻过来重洗一遍的执拗。
他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撑了太久、忽然被人说了一句你不必一个人扛之后,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