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赠她一支金步摇。
她不曾接。
彼时他说:“我乃司空嫡子,你随了我,断不会亏待你。”
她只垂眸轻声道:“多谢公子厚爱,妾愧不敢受。”
他以为那不过是女子推拒的客套。
直至后来,他撞见她望向他大兄时,眼底有光。
再后来,她当着他的面,当着满座人的面,亲手拈了一块糕点喂到大兄唇边。
再后来,她做了曹昂的掌笺。
再后来,她与小乔、与孙尚香一样,成了他可望不可即的大嫂。
就算没有名分,满府上下皆知,邹缘待她如亲妹,曹昂视她如珍宝。
而他曹子桓自此,连她一根头丝,都碰不得。
「……拜高堂——」
唱礼声落,曹丕直身转向卞夫人,缓缓跪下。
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可宽大袖口之下,手指攥紧。
余光里,堂左亲席之上,曹昂与邹缘并肩而坐。
曹昂一身玄色锦袍,未着甲胄,却自有逼人之势。
面上平静得近乎淡漠。
淡漠到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这场婚礼。
邹缘端坐其侧,藕荷色襦裙素净,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
不争不抢,却比满厅红绸更叫人移不开眼。
她微微侧,听曹昂低语什么,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让曹丕觉得刺目。
倒不是因她美——这丞相府里美的女子从来不少。
而是那种笑。
那是被一个人全心全意护着、宠着、捧在心尖上疼了数载的女子,才会有的笑。
没有半分勉强,没有半分算计,像春日里最软的那缕风,自然而然落在面上。
他这辈子,大约不会有谁那样对他笑了。
甄脱不会。
眼前这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大约也不会。
他这辈子,大约只配得到两种笑:
一种怕他,一种利用他。
「……夫妻对拜——」
曹丕转身,面朝任氏。
红盖头下看不清面容,只看见她微微颤的指尖:
那不是羞涩,是惧意。
他忽然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