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把参汤搁这儿就行。蔡芷摆了摆手。
麝香退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见蔡芷已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目如画,眼尾却还残留着方才情动时的薄红。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间那支玉簪拔了下来。
青丝如瀑,散落肩头。
她重新挽了一个髻。
不是平日里端肃整齐的妇人髻,而是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垂在颊边,慵懒得像刚从榻上爬起来。
然后她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帛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她顿了顿。
她要写一封回信。
不是那种端着荆襄主母架子的公文,也不是那种被他撩拨之后羞答答的私信。
她要写一封让他看完之后,也会像她刚才那样:
指尖颤,喉头紧,在深夜里睡不着觉的信。
「子修如晤:
梅雪旧约,妾身未尝一日或忘。
然君既以此相期,当知赴约者当主动寻人,
岂有使人枯坐空庭、待至鬓染霜雪之理?
君言卿当如故。
然逝水东流,故人已非昨日之故人矣。
去岁襄阳,寒梅覆雪。
妾身钝拙,经月方悟:
昔者君温存如春风化雨,又霸烈如长风破阵。
耳畔低语,字字烫心,至今思之,犹灼五内。
不知君当日万种柔情倾泻之时,
可曾有一念及妾身,如妾身今夜辗转难寐否?
君命擢魏文长,用制江东,妾身敢不应乎?
君命守旧盟,毋启兵衅,妾身亦唯命是从。
然君当知:
儿女私约为情,荆襄经略为公,公私泾渭,不宜相淆。
妾为君斡旋荆土,镇抚各方,非恃旧日缱绻,便甘无偿驱驰。
情分自归情分,公务须论酬绩。
待北伐凯还之日,望君予以实利相酬,
莫以风月虚辞,掩仆事之劳。
又,君既授妾身以刃,便当知:
刃在妾手,锋芒所指,便非君所能独断矣。
妾身在襄阳,待君重践旧游。
然君须记:来日莫效去岁,破晓潜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