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念头飞转。
这何尝不是司马懿所求?
那日病榻之上,司马懿曾明言,不甘沦为他人私属,他亦曾亲口许下诺约。
彼时司马懿眼底藏着的,绝非甘为人臣的驯顺,而是欲踞权力核心、俯瞰全局的野心。
今得父亲亲自征辟,不仅脱离了自己与曹丕的直接辖制,更是一步登天,离那“天命”
更近一步。
可此刻,他只能顺水推舟,既绝了曹操“不结党”
的猜疑,亦践了司马懿一份承诺。
他抬眼,坦然迎向曹操的目光:“既父亲有此安排,孩儿自当遵从。
仲达若真怀匡扶天下之志,在相府方得施展,总胜拘于孩儿一隅之地。”
曹操凝视他片刻,神色稍霁。
“你能这般想,便对了。”
他负手踱至舆图前,指尖点在“许都”
二字上,
良久,声气低沉,如自语,又如宣告:
“子修,前番我与你提过,‘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可还记得?”
曹昂心神剧震,指尖瞬间攥紧袖口。
此言分量,他岂会不知?
历史上,曹操终其一生未篡汉,把改朝换代的事留给了曹丕。
如今这话从父亲口中说出,无异于挑明了两层意思:
其一,代汉之心已定,然骂名不愿自担;
其二,基业终将由儿子继承,然具体属意何人,尚是未定之数。
他神色一肃,垂道:“孩儿谨记。父亲志在匡定四海,留待后人收拾山河,此乃圣人之心。”
“圣人?”
曹操嗤笑一声,倏然转身,目光如鹰隼锁住他,
“圣人也要有后人承此基业。你如今经略徐豫,安抚士族,连司马氏这潭深水都能搅动,做得不错。
可这位置……”
他顿了顿,声如寒冰,“不是单靠功劳便能坐稳的。”
“父亲……”
曹昂垂,欲言又止。
曹操逼近一步,气息迫人:
“你怕什么?怕为父做了这周文王,你便必须得当那周武王?
还是怕……你自己当不了这个周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