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不怕。”
曹昂垂眸稳住心神,方才开口,
“只是父亲方才提及周武王,倒让孩儿想起一桩旧事:
周文王嫡长伯邑考早逝,武王姬以次子承业,方得吊民伐罪。
反观袁谭、袁尚兄弟阋墙,终致冀州倾覆,父亲昔日亦叹其愚昧。
前车之鉴不远,孩儿不敢不虑。”
曹操微怔,抬眼看向长子,似未料他会由此问。
“父亲,”
曹昂斟酌着措辞,语气平和,
“子桓心思缜密,长于文墨,若用心国事,诚为良才;
子文骁勇果决,勇冠三军,足为爪牙,
子建才思敏捷,若能收敛心性,亦堪大用;
至于仓舒……”
他喉头微动,声气里带着几分疼惜,
“仓舒年幼,身子孱弱,孩儿惟愿他能平安长大,不必承受太多。
诸弟各有长短,士族亦各有所附。
若嫡嗣久悬,必各怀私计,分投押宝,以求渔利。”
曹操闻言,嗤笑一声,将竹简随手搁在案上:
“你绕了这大半个圈子,便是为了这个?”
他起身,负手踱步,“你今年才二十有四,便急着定下嫡嗣之位?
为父当年二十四岁,还在洛阳做北部尉,拿着五色棒满街追着权贵厮打。
你急个什么?”
曹昂趋前半步,躬身道:“父亲春秋正盛,孩儿岂敢急于求位。
只是忧心北伐之际,后方若因储位生乱,士族或附子桓,或附子建,甚而有人暗通外敌。
届时前有乌桓袁氏,后有萧墙之祸,父亲数十年拼下的基业,岂不付诸东流?
昔年汉武帝立刘据为太子,虽晚年至有巫蛊之祸,却也保了汉室三十年安稳;
反观淮南王刘安,因文帝未早定储君,致诸子争位,酿七国之乱。
早定嫡嗣,非为私心,实为断绝祸根。”
曹操负手踱回案后,眯起眼,目光如炬:
“北伐之前,诸事自有为父安排。
只是子修,你既每每引史论事,
那便与为父讲明白:
宛城之战后,你为何脱胎换骨?
官渡一役之前,你献十胜十败之论;
两军相持之际,你料定许攸来奔,预知乌巢囤粮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