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司马懿隐忍多年的旧疾,亦被你一眼窥破。
你读的那些史策,是从哪座古墓之中掘出?
你这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为父不知的东西?”
曹昂心头一震,垂应道,
“父亲说笑了。
孩儿所览,不过世间通行之《史记》《汉书》,
平日听奉孝谈《春秋》,荀军师论《战国策》,不过点滴积学罢了。
至于那些预判之语,皆是父亲平日教诲,
教孩儿知己知彼,孩儿何敢妄居其功。”
曹操凝眸直视他良久,忽而一声轻笑,语气却不容置喙,
“爵赏予夺,尽在吾手。君无虚授,臣无虚受,吾未予,你不可自邀。”
曹昂躬身道,“孩儿不敢。不过是多读了几卷史书,
见前代因嫡嗣不明而致祸乱者多,日夜忧心,故而思虑过重。
绝非急于求位,实是惧我曹家基业,毁于内耗。”
曹操不置可否,哂笑道,
“你今日之功,固然胜过子桓一众,
然此宗祧之位,从来不是独以功论。”
曹操倾身向前,一字一顿,
“你沉稳持重,处事周详,亦有驭事之谋。
然你用情过深,耽于恩义——待糜氏,待吕家丫头,何处见承继大业之器量?
若无杀伐果断之心,内闱尚且难平,何以匡定天下?”
曹昂指尖攥紧,却不敢反驳,只静静垂听着。
“何况此刻便定下嫡嗣之位,你让子桓怎么想?让子建怎么想?”
曹操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郁,
“那些跟着子桓的士族,跟着子建的文人,岂会善罢甘休?
让他们觉得是我偏心,早早生了异心?
还是让你觉得有了嫡嗣名分,便可高枕无忧,不用再为我尽心效力?”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曹昂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子修,把你那点心思收一收。
你只需做好你的事:
徐、豫两地稳住了,此番并州的事办漂亮了。
其余之事,自会水到渠成。至于嫡嗣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