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换了个称呼,声音依旧很稳,
“我亦存有私心,欲求文若叔与荀氏鼎力相助。
您是天下士人的领袖,荀氏一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有您站在我父亲这边,天下大局,便可安定大半。
可我更盼舍妹曹歆嫁过去,能得安稳。
那孩子性子软,受不得委屈,令郎荀恽兄稳重温厚,能护得住她。
若因这门亲事,荀家卷入日后浑水……她这辈子,也就毁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您能有个好结局,荀公达能有个好结局,荀家满门……都能有个好结局。”
荀彧瞳孔一缩:“结局?子修,你……能看到什么?”
曹昂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漫天的雪,目光悠远:
“文若叔,您信命吗?有人信天命不可违,有人信道统不可断。
可依我之见,命皆由人书写,而非用以拘缚世人。
就像这雪,年年都下,可岁岁不同。
今年的雪落在今年的土里,明年的雪落在明年的根上,
哪来一成不变的道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荀彧:
“文若叔,您要守的,是汉室二字,还是这二字底下活着的千万苍生?”
荀彧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若您守的是苍生,汉室能扶,我们便扶;
汉室不能扶……自当有人取而代之。
我们要建的,是流民有田耕、商旅有路走、士人能安心握笔、妇孺敢夜行点灯的世界。
至于天下姓刘还是姓曹……重要吗?”
重要吗?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荀彧心里那层包裹了几十年的硬壳。
他一辈子都在为“汉室”
这两个字挣扎,
为了这两个字,他可以忍辱负重,可以委曲求全,甚至可以对着孔融的尸体沉默。
可他从来没想过,如果这两个字成了百姓的枷锁,如果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乱世的根源,
那他守的到底是什么?
“取而代之……”
荀彧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地低笑,笑声苍凉,
“子修,你这番话,丞相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