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祚存,心死。”
曹昂停步,与他相对,灯影里双目亮得惊人,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刻“安”
字的玉玦,托在掌心,
“文举临刑前,不托天子,不托汉室,独托于您与蔡琰。
因为他信您,不是因为您是汉臣,是因为您是荀文若。
是那个宁可背负骂名也要给天下留一点体面的人。
可郗虑弹劾文举时,您在何处?
路粹构陷他时,您又护住了谁?
您守着那点清名,除了让自己更痛苦,让想护的人更危险,还有什么用?”
荀彧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玉玦上,指尖冰凉。
曹昂顿了顿,字字如锤,砸在他心口:
“荀令君,您辅佐父亲,是为了汉室,也是为了结束乱世,为了让百姓有口热饭吃,让读书人能安心握笔。
可您看看现在:文举已死,他的女儿只能藏身避祸,连哭都不敢出声。
如今您还要用汉室这两个字,再堵上荀氏满门的生路吗?”
荀彧的嘴唇颤了颤,没有反驳。
曹昂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带着一种越年龄的悲悯:
“您怕两家联姻,便成了曹氏帮凶。
可您细想:有无这门亲事,父亲北伐在外,许都世家、台谏御史乃至宫闱贵人,哪个不把您视作眼中钉?
结亲,不是让您做汉贼。
是让荀恽,让荀氏子弟,能安稳读书、娶妻、生子,
不必夜半惊刀斧,不必朝会思全身。
荀令君,您已经为那个汉室耗了一辈子,
剩下的路,能不能为自己,为家人,活一次?”
风忽然大了,吹得羊角灯的火焰剧烈晃动,几乎要熄灭。
荀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怒褪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茫然。
他伸手,轻轻按在曹昂的手背上,那手很凉,
“你今日这番话,是从何而来?”
曹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从往事里,从史书里,也从……不想再看您步文举先生后尘的私心里。”
荀彧沉默了很久,
“子修此番心意,彧感念于心。
只是不知,公子执意送这一程,剖肝沥胆……
究竟是为丞相斡旋,求荀氏倾力辅佐,还是另有所图?”
“文若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