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
曹歆那孩子性子温顺,配恽儿,不算委屈。
荀彧缓缓起身,深深一揖,“丞相,彧……需斟酌些时日。”
曹操颔:
荀彧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水阁。
风自池上漫卷,掀动他深衣下摆,猎猎有声。
踉跄出堂时,寒风扑面。
他抬遥望冷月,胸中惘然如雾。
“汉室……荀氏……”
他低声自语,幽幽一叹,散入夜色,了无痕迹。
曹操立在廊下,目送荀彧背影,唇角笑意冷峭。
他回身轻拍曹昂肩头:
“子修,你可看清了?天下格局,终究以血脉、联姻相维系。你去送送文若吧。”
曹昂躬身垂:“父亲教诲,孩儿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这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明白这联姻网,网网收尽英雄。
———?———
思忖间已趋前数步,曹昂提羊角灯低语:“荀令君,容我送您一程。”
风卷雪沫扑面,灯影摇得人影忽长忽短。
荀彧默然颔,未回头。
他走得极慢,靴底碾过积雪的声响,比平日沉得多。
“荀令君,父亲许的这门亲事,不是枷锁,而是盾牌。”
曹昂开口,声线稳而轻。
“盾牌?”
荀彧脚步未停,声淡如雪,“挡的是朝堂暗箭,还是彧自欺之心?”
“皆有。”
曹昂把灯往他那边递了递,暖黄光晕笼住荀彧半张脸,映出上面掩不住的疲惫,
“您守汉室一世,可这汉室……还剩几分魂魄?
您用理想给它续命,父亲用刀兵给它开道,可这具躯壳早就空了。
您护着的,不过是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荀彧蓦然驻足,抬眼看他,眼底震怒翻涌,更藏着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子修慎言!汉祚尚存,天子尚在,何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