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曹昂语气笃定,“他比谁都清楚。
他杀孔融,是杀给士族看;重用您,是留给天下看。
他心里的秤,比谁都明白。
他让我来专程送您,正因他知道:您要的不是权,是路。
一条能让荀家、让天下士人走得稳当的路。”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量:
“文若叔,您怕的是荀家背上篡逆的骂名,怕的是后世史书把您写成篡汉的帮凶。
可您看看现在的天下:袁氏四世三公,最后呢?刘表坐拥荆襄,最后呢?
那些抱着正统两个字不放的人,哪一个不是把自己和百姓一起拖进了深渊?”
曹昂伸手,轻轻拍了拍荀彧肩上的落雪,
“我不是要您背叛汉室,是要您,别背叛了自己的初心。
当年您弃袁绍投父亲,不就是认定他能结束乱世?
若结束乱世之人,姓刘的做不到,为何不能是旁人?”
雪花落在荀彧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像没忍住掉下来的泪。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曹昂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子修,”
荀彧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
“你今日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转头禀报丞相?”
曹昂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松弛:
“您不会。”
“为何?”
“因为您和我一样。”
曹昂看着他,眼神清澈,
“都想让这世道……变一变。”
荀彧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如雪落:
“若我应了这门亲事……日后若真有那一日,你能保住我荀家满门吗?”
曹昂未立刻作答。
他伸手,将掌中那两块玉玦轻轻合在自己掌心:
严丝合缝,“安”
字完整得没有一丝裂痕。
“半玦为名节,合玦求平安。
孔文举一生守着千秋令名,到最后,所求不过儿女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