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捻着页角,眉峰微蹙,声线沉得不像个孩子:
“仓舒,先生说君子慎独,偷酒……不合礼数。”
“先生还说乎情止乎礼呢!”
曹冲把酒壶往他面前一墩,“咚”
的一声闷响,撇嘴道,
“你前几日在南院阶前说的那席话,哪句是慎独了?我娘可都跟我说了。”
周不疑指尖蜷了蜷。
他想起那日暮色里环夫人骤然苍白的脸,想起曹昂浇梅时指尖的微颤。
这丞相府里的水太深,他才十岁,却已经闻到了底下涌动的暗流。
“你娘?我只说她眉间倦色难掩。”
周不疑低声辩解,还是接过了曹冲递来的陶杯。
第一口酒下去,周不疑呛得直咳,眼泪都逼了出来,喉间烧得疼。
曹冲拍着他的背笑,自己也抿了一口,辣得皱起脸,却硬撑着挺了挺小胸脯,装出副老成的模样:
“这才叫……大丈夫快意恩仇。”
话音未落,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曹昂立在门口,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外头的清寒气,
目光先扫过案上歪倒的酒壶,再掠过两张红扑扑的稚气脸庞,
他眉头一蹙:“仓舒,我早跟你说过,你身子弱,不能饮酒。”
曹冲缩了缩脖子,把酒壶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
“大哥……我就尝一小口……文直也想尝尝……”
曹昂没理他,径直看向周不疑,语气沉了些:
“文直,我带你来邺城,是让你和仓舒一同读书明理,不是让你陪他胡作非为的。”
周不疑垂着眼,袖中的手悄悄攥紧。
曹昂叹了口气,转头时,语气软了些:
“仓舒,《礼记·曲礼》罚抄十遍,明日我要检查。”
曹冲“啊”
了一声,苦着脸去拉曹昂的袖子:
“大哥,我错了……别罚这么多,我手会断的……”
周不疑却忽然抬起头,目光清亮:
“将军若要罚,便连我也一并罚了。只是……
若论《曲礼》所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将军自己,可曾做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