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的瞳孔一缩,盯着周不疑,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才十岁的神童。
愣了半息,他沉声斥道:“周不疑,休得胡言。”
“小子不敢。”
周不疑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又补了一句,
“只是那两株绿萼梅,到底是从彭城移来的。
根扎在哪儿,香便从哪儿来。
将军当日浇灌时,可是手抖得连壶嘴都拿不稳。”
曹昂猛地背身,袍袖带倒了案边的笔架,墨汁泼了一地。
他不再看周不疑,也不去看曹冲懵懂的眼睛,只挥了挥手,
“……都滚出去。你既然想抄,就跟仓舒一起,抄不完,明日都不许用饭。”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曹冲走了几步,还回头扒着门框看了眼暖阁里僵立的背影,小声问周不疑:
“大哥是不是真生气了?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啊?他手抖什么呀?”
周不疑也回头望了眼,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席话,是往曹昂心上扎了一针。
可有些事,不说破,是纵容,说破了,便是凌迟。
———?———
曹昂回到书房时,案头正搁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
他拆信时指尖顿了顿。
笺上字迹极瘦,是貂蝉手笔,清隽秀雅:
「子修亲启:
前番峡谷刺杀旧案,影九循迹河内,
见疤面人与山氏暗通。
山氏者,司马懿之外族也。
此事干系甚重,非笔墨能尽。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旧债未清,新账又立,
公子当断,不可犹豫。」
曹昂看完,将信笺就着烛火点了。
火舌卷过“司马懿”
三个字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子桓啊子桓,你要争,便堂堂正正地争,
总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要牵扯上河内山氏。
你这是当父亲是瞎子么?
他起身,随手扯过一件玄色外氅披上,对门外候着的曹真道:
“备马。去司马懿在城西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