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一愣:“公子,听闻司马懿新婚后,身染微恙,已归河内老宅静养。”
“病体?”
曹昂低笑一声,指节轻叩案几,
“他去岁就称病拒召,此番想来,病势倒是愈深重了。”
他眸光微沉,淡淡吩咐道:
“备一封拜帖,择日我亲往河内,一探其虚实。”
———?———
西院。
烛影摇红时,外头已没了天光。
邹缘刚把阿桐哄睡,轻手轻脚将他放进小床,掖好狐裘边角,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阿桐睡得很沉,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方才闹着要爹爹,哭哑了嗓子。
她忽然就想起环夫人那张苍白的脸,想起她那句
“你占着嫡长媳的名分,看着他心里装着旁人,便算干净了”
,
更想起自己方才掷出的那些刀子似的狠话:
“你敢把它摆到太阳底下吗?
你敢跟父亲说,你心里装的是谁吗?
你敢跟仓舒说,他的娘亲,心里装着的不是他父亲吗?”
当时说得有多痛快,此刻便有多后悔。
环夫人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命途多舛的可怜人,年少的一段情缘被时局碾碎,
阴差阳错换了身份,只剩一点见不得光的念想熬着日子。
她守着南院,守着仓舒,已经够苦了,自己何苦还要往她心口扎刀?
可她是曹家的嫡长媳,是曹昂明媒正娶的正妻,是阿桐的娘。
她若退一步,府里上下规矩都要塌,
父亲的疑心、内宅的算计、外头的流言,能把所有人都吞了。
她只能做那个清醒的、狠心的、把所有风波都拦在门外的人。
提起阿桐,她又想起刚才环夫人那句“阿桐是你自己的孩子吗?”
她指尖无意识按上小腹。
那里平坦柔软,这么多年半分动静也无。
她练那卷南阳家传的养生秘术时,就知道会有这天。
当年为了换他数载寿命,硬生生伤了根基。
当时她做决定时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也曾下了决心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