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环夫人没有应声。
满庭梅香,裹着暮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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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缘踏出南院时,阿桐睡得正酣,
她垂眸看怀中幼子,粉腮软绒,半点阴霾都无,连梦角都是舒展的。
她伸指轻蹭那软乎乎的脸蛋,心中柔软。
“缘姐姐。”
郭照不知何时已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核过的用度文书,
见她出来,低声禀道,“按您的意思,南院这个月的开支都核验过了,没半分出格的地方。”
邹缘颔,自她手中接过文书,指腹在“南院”
二字上轻轻碾过。
“照儿,你都看见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你觉得我今日,是不是太狠了些?”
郭照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南院紧闭的朱门,轻叹一声,
“姐姐不是狠,是清醒。
清醒的人,做清醒的事,
总比糊涂的人,做糊涂的事,要好得多。”
邹缘唇角浮起一点淡笑,像落在雪地上的月光,凉而干净:
“是啊,总要有人清醒的。”
她拢了拢狐裘的领口,往西院的方向走,声音散在渐浓的暮色里,
“不然这邺城、这曹家、满府上下的方圆规矩,要靠谁来守?”
。。。。。。
身后南院门内,环夫人缓缓蹲坐于地,
背脊抵着那株开得最盛的绿萼梅,梅瓣落了她满肩,像撒了一场不会化的雪。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满树碎玉似的梅,也照着她一身孤寂。
她知道有些线,是踩不得的。
可有些念想,就算烂在土里,也会顶着寒风芽。
邹缘……你以为,你真拦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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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暖阁。
曹冲踮脚够柜顶那只青瓷酒壶,是御赐的“九酝春”
。
他回头冲周不疑狡黠一笑,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门牙,压着嗓子道:
“文直快来,这是大哥特意给先生藏的,我盯了半个月了,比郭姐姐给的蜜枣够劲。”
周不疑仍端坐在案边,面前摊着《礼记》注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