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疏举碗的手在空中凝了半息,面上温润笑意未改,眼底却掠过一抹澄澈。
他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冯韵话里的机锋——
她在划界,在提醒他身份,更在提醒吕玲绮:
她与曹昂之间,是过命的交情,不是他这个并州土官能轻易插足的。
“冯夫人说得是。”
高疏顺势将话头引开,却话里有话,
“在下不过是尽本分。然若无当年之事,又何来今日之局?”
他饮尽碗中酒,目光扫过吕玲绮微蹙的眉,又补了一句,
“在下不敢僭越,只是眼看将军独坐于此,难免心生敬意罢了。”
吕玲绮却似醉了,又似没醉。
她忽然拿起酒盏,仰头痛饮一口,酒液顺着颈子淌进领口,
她随手用袖口一抹,斜睨着高疏,
“高参军,你别听韵姐姐吓唬你。我跟你,跟他……都隔着山呢。
你们世家盘根错节,我们是沙场刀口舔血。
你们在意的是地盘、是归属,我们在意的……
是背后肯不肯替你挨那一刀的人。”
她说完,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涣散,看向冯韵:
“韵姐姐,你说是不是?当年下邳城外,若不是他拼死把我从乱军里拖出来,我早跟着父亲走了。
这恩情,忘不掉,也跨不过去。
但。。。。。。我这些年为他出生入死,
再大的恩情我也早还给他了,我不欠他们曹家的。”
冯韵的心狠狠一揪。
她看着吕玲绮那双酒意朦胧、却仍燃着火焰的眼睛,
知道这丫头心里堵着的,从来不是什么意气之争,
而是那份沉甸甸的、用命换回来的羁绊。
曹子修待她,确有私心,也确有舍命相护的义气。
可如今。。。。。。这份复杂,外人如何能懂?
“我知道。”
冯韵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她转向高疏,语气不再那么冷硬,却更显疏离,
“高参军,你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们做姐妹的,能陪着说说话,已是万幸。
并州是高使君的并州,明年开春,局势如何,谁也说不准。
届时你我各为其主,玲绮她……夹在中间,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