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武五年,金陵秋。
夜色沉如寒潭,汉王府后衙的一盏青灯,在满城寂静里亮到了三更天。
李俍靠在椅背上,书案上摆着一封火漆密信,此刻他正听阶下王府长史沈砚的回话。
“殿下,人已经稳妥安置在城外栖霞庄上,走的是漠北私驿转海路的暗线,比朝廷官驿早到六日,沿途没惊动任何衙门。”
沈砚躬身从袖中取出,半块刻着满汉双文的玉牌,放在案边,“这是清国太子福全的宗藩玉牌,随孩子一同带过来的。
孩子今年七岁,是福全嫡子,乳名保柱。他们还找到一个清宫里的老太监,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认得宗室玉牒,身份绝错不了。”
案上的密信是三日前从漠北暗线递来的,只寥寥数语,写尽莫斯科的血雨腥风。
三皇子玄烨托名清君侧,举兵围宫,太子福全阖宫遇难,唯幼子被家拼死带出,沦落街头被密探劫走。
他是太上皇嫡出的五皇子,为了谋求极北的那块土地,他空顶着汉王的爵号在金陵蹉跎近十年,连麾下护卫都不过千之数。
这次的满清内乱,绝对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殿下,要不要……先通个气给陛下?”
沈砚迟疑着开口。
“毕竟是藩属嗣子,于礼法上干系重大,咱们私藏外藩宗室,若是走漏风声,怕是会落个私通外藩的罪名。”
“急什么。”
李俍语气平静,“现在抛出去,不过是让朝堂多了个交涉的由头,于我们有什么益处?”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天下舆图前,指尖顺着中亚的地界往西划,越过茫茫荒原点在莫斯科的位置上。
“太上皇当年把满清打去极西之地,留着他们做藩属,一是因为太远,郡县化成本太高。
二是留着他当新帝的磨刀石,这么多年满清私下称帝、学我朝军制、仿我朝官制,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收回手淡淡道,“可这次不一样,藩臣弑主,庶子夺嫡,这是踩了宗藩礼法的红线。”
沈砚恍然:“殿下是说,朝廷不能不管?”
“管是一定要管的。”
李俍唇角微抿,“但怎么管什么时候管,里面大有文章。
现在朝堂还没接到正式军报,我们先按兵不动,等消息传开满朝文武吵起来。
如果陛下打算走先礼后兵的路子,派使者去莫斯科诘责——你觉得玄烨刚打下江山,会俯称臣吗?”
答案是明摆着的,玄烨拼着谋逆的罪名夺了权,怎么可能因为大唐一纸诏书就自缚请罪。
“等使者碰壁回来,朝野上下群情激愤,都觉得非打不可的时候,我们再把人献上去。”
李俍的目光落在舆图东欧那片广袤的疆域上,跃跃欲试道,“到时候,以宗主国护送正统嗣子归藩的名义出兵,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届时,领兵出征的差事自然就落到本王头上。”
打下来的土地,总不能再还给爱新觉罗家。
满清藩国废除,这片万里疆土归入大唐版图,凭他领兵戡乱的军功,求一块域外封藩,谁能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