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的太监捧着明黄诏书出宫时,外城的厮杀声已经歇了。
满洲第一、第二师的前锋刚冲到宫城午门外,就见宫门大开,一名太监站在丹陛上高声宣谕。
旨意说得真真切切:“前太子福全谋逆作乱,三皇子玄烨率军清君侧,已诛首恶;城外两军护驾有功,概不追究。
第一师帅阿穆尔,晋三等伯,授镶黄旗满洲副都统;第二师帅索伦保,晋一等子,授正白旗满洲副都统。
全军加饷三月,各级将官各升一级,着即刻整军入城,维持京畿秩序。”
阿穆尔与索伦保立马于阵前,听完旨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沉郁。
太子居然死了,死在他们差一步就能冲进去的时候,再往前打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谋逆。
可就此接旨,又像吞了块石头堵得胸口发闷。
玄烨已然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一个三等伯、一个一等子,爵位给得足体面给得够,连麾下将士都有封赏,摆明了是安抚。
——接了,便是承认新君;不接,便是谋逆同党。
周遭将士面面相觑,打了三个时辰的仗,死伤枕藉,到最后竟成了“护驾有功”
。
“接旨吧。”
阿穆尔长叹一声,翻身下马率先跪了下去。
索伦保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终究还是缓缓屈膝,山呼千岁的声音顺着宫墙传出去,带着几分未尽的硝烟味。
当日,两支甲等师分批入城,分驻各街各巷,接管城防。
倒戈开门的第三师周显部,以“定乱首功”
受赏,周显晋一等轻车都尉,加授右翼副都统,全师赏银两万两。
城中满汉臣工凡未死保东宫者,一律留任原职,概不株连。
几道旨意下去,原本风声鹤唳的莫斯科城,竟奇迹般地稳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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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玄烨再入后宫暖阁。
福临已经三日没下床了,寿诞那日的刺激掏空了他本就虚空的身子,往日不离手的烟枪搁在枕边,连拿起来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殿内依旧熏着香,却掩不住浓重的药味与颓败气。
玄烨站在榻前神色平静,像是来寻常请安。
“父皇圣躬违和连日不朝,外间人心浮动,儿臣请父皇颁诏禅位,尊为太上皇,迁居南苑颐养。
一应供奉不减,阿芙蓉膏、珍馐锦缎,儿子都会按时送去。”
福临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哑声道:“你就这么急着坐这把椅子?”
“江山不稳,儿子不敢不急。”
玄烨微微躬身,“父皇,现在除了我,没人镇得住城外的那群骄兵悍将,没人守得住这万里西疆。”
帐后寂静许久,最终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福临挥了挥手,像是抽走了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拟旨吧……都依你。”
当日,内阁拟就禅位诏书,钤用皇帝宝玺。
诏书中称皇帝“圣体违和,倦于万机”
,禅位于三皇子玄烨,尊先帝为太上皇,迁居南苑颐养。
次日,登基大典设在克里姆林宫正殿。
玄烨着明黄九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升御座受群臣朝贺。
典礼比前朝简了三分,吉时、祭天、颁诏等仪程倒一概未省。
礼部拟好的年号提前呈了御览——康熙。
既取万民康宁、天下熙盛之意,也压住了“改朝换代”
的口实,玄烨批红,登基当日便颁行天下。
即位诏书列了三条:一曰太子福全结党营私、矫诏乱政,已被正法。
二曰玄烨奉先帝密诏入京清君侧,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