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大赦天下,只除首恶,余者不问。
诏书明发,传谕各衙各境。
登基当日,索额图便率銮仪卫全数投效,这位执掌宫廷宿卫的大臣一身朝服,在丹陛之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奏报宫禁善后诸事。
末了才沉声道:“启禀皇上,东宫眷属清点之时,臣发现皇长孙不知所踪,兵乱之时,东宫有几名心腹侍卫不见踪迹,想来是护着皇孙逃出宫去了。”
康熙面色不愉,坐在御座上思虑影响,太子遗孤,从来都是帝位的隐患。
一旦逃出城去,被边将或是宗室拥立,便是名正言顺的复辟火种,后患无穷。
“传朕旨意,全城戒严,九门紧闭,挨户稽查,凡疑似东宫眷属知晓皇孙下落者,一律先捕后问,有藏匿不报者,连坐。”
旨意一下,莫斯科城瞬间绷紧了弦。
街面上到处是挎刀持枪的兵丁,街巷路口设了卡子,往来行人逐一盘查。
百姓闭门不出,商铺大半歇业,明明兵戈已止,肃杀之气却比战时更重。
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只敢从门缝里往外瞧,生怕沾染上半点是非。
唯独城南的汉人街留着几分活气,街角一家山西面馆开着半扇门,锅里煮着刀削面,热气腾腾往上冒。
两张八仙桌旁,坐了两个梳着大辫子的汉子,一口地道的关外满语,瞧着像是寻常旗人兵丁。
二人一个叫赵九,一个叫刘四,是大唐汉王麾下的细作,在莫斯科潜伏已有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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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一个做皮货生意,一个跑车马行,满语、俄语都说得流利,连脑后的辫子都养得油光水滑,旁人瞧不出半点破绽。
“这大清可真热闹。”
赵九吸溜着面,低声笑道,“老子潜伏七年,头回见这么大阵仗,弑兄囚父,转眼就登基坐殿了,这三皇子倒是个狠角色。”
刘四夹了一筷子腌菜,皮笑肉不笑:“狠不狠的,跟咱们没关系,金陵那边等着信儿呢,等这阵风头过了把消息递出去。
大清窝里斗成这样,西边的防务铁定空虚对咱们是好事。”
“就是可惜了那太子。”
赵九嗤笑一声,“守着正统名分手握四万精兵,竟死得这般窝囊。”
二人低声闲谈,三言两语便把连日的宫变始末评了个遍,语气里全是旁观者的疏离。
吃完面,扔了几个铜钱在桌上,起身便往巷子里走。
刚拐进一条僻静的死巷,就听见里面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只见几个本地乞丐,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拳打脚踢,嘴里骂着污言秽语,要抢他怀里藏着的东西。
那少年缩在墙角,浑身沾满污泥头发乱得像草,看着和寻常流民没两样。
赵九本不欲多事,目光扫过那少年的手,脚步却顿住了。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指尖纤细皮肤白净,即便沾了泥也掩不住细腻肌理,绝不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乞丐能有的。
再细看,少年破破烂烂的外衣领口,露出了一小截月白色锦缎内衬,那料子是大唐蜀锦,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刘四也瞧见了,二人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眼下全城搜捕东宫皇孙,这少年的模样实在太巧了,赵九当即上前一步,操着一口地道的满语骂道:“哪来的叫花子,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滚!”
几个乞丐见他二人像是旗人老爷,吓得一哄而散。
赵九踢了踢地上的少年,少年哼唧了一声,昏昏沉沉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神里满是惊惶,却还带着几分养出来的贵气。
“还活着。”
刘四蹲下身,飞快地扫了一眼少年腰间,那里挂着半块断裂的玉佩,玉质温润,是宫中之物。
“带回去是条大鱼。”
赵九沉声道。
二人架起少年,七拐八绕穿过小巷,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径直往城南的皮货铺子去。
马车轱辘碾过冻土缓缓前行,车厢里赵九与刘四分坐两侧,神情异常激动。
这捡来的少年十有八九,就是满城搜捕的东宫皇孙。
(求一下打赏,唉,TT这次是真的快完结了,只剩满清一个副本,凛冬将至。话说咱新书真没人去看吗?松锦之战刚刚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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