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若收了这无凭无据之粮,仓账便再也对不上,日后朝廷若来巡查,下官…无法交代。”
哼!赵延年的脸沉了下来,火把在眼中跳动,就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在听到小小县令的回答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白皙的面皮绷紧,三缕长须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王干炬!”
他不再称“王知县”
,直呼其名,冷得如腊月寒冰。
“本府好心还粮,你倒拿起乔来了,你永城仓的账对不对得上,与本府何干?本府今夜只问你一句——”
他上前一步,绯红官袍几乎贴上王干炬补丁袍的衣角:
“这粮,你收,还是不收?”
二十余名衙役齐刷刷上前半步!腰刀与刀鞘碰撞,发出“锵”
的一声轻响。
火把高举,光影将王干炬瘦削的身影围在中间,宛如实质压迫感汹涌袭来。
月门阴影里,李嗣炎的手指,在腰间短铳的枪柄上轻轻摩挲,木质枪柄被体温焐得温热,雕花的金属扳机触感冰凉。
他盯着王干炬挺直的背影,想看看这颗“搁在算盘上的脑袋”
,今夜会不会真被摘下来。
院中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夜枭凄厉的啼叫,还有……王干炬逐渐粗重的呼吸。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今夜若强硬到底,明日可能就不是永城知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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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年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丢官去职,甚至……
王干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布满血丝,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整了整补丁官袍——尽管那袍子再怎么整理,也依旧破旧——后退半步,拱手,弯腰,对着赵延年深深一揖:“下官——”
“不、收。”
轻飘飘的两字出口,像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
赵延年怒极反笑,那笑声在空荡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瘆人,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长须,踱了两步。
“王干炬啊。。王干炬,本府念你治县不易,本想给你留条体面的路走,你可知,你那永城仓‘账实相符’的考绩,是谁在省里替你说话的?”
王干炬浑身一僵,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你更不知,今秋你那永城能得‘上等’评核,免去三成赋役,又是谁在巡抚衙门替你周全的?”
赵延年转过身,细长的眼睛里全是算计。
赵延年指着那十几车麻袋,声音陡然转冷,“本府今夜送来这些粮,你收了,账平了,你还是那个‘仓廪实、民无流徙’的能吏王干炬,明日巡抚衙门的嘉奖文书,后日吏部的擢升考察,都少不了你一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若执意不收——”
“如何?”
王干炬只觉嗓子眼,有些发干。
赵延年笑了,笑容里满是怜悯:“那本府只好如实禀报,说你永城仓账目不清、库粮不明,拒绝接收归还的赈灾粮,届时巡抚大人亲至,开仓验粮……”
他故意拖长声音,“若是发现你那仓里,原本该有的三千五百石粮,不翼而飞……”
“那是你借走的!”
王干炬脱口而出。
“借?”
赵延年挑眉,俯身直视对方。
“借据呢?批文上写的是‘调拨’,可不是‘借贷’,王知县,这官司打到金銮殿上,也是你永城仓亏空,你王干炬……监守自盗。”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巧,却像四把钢刀扎进王干炬心里。
——院中的风似乎更冷了,
王干炬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木。
老宋头在后面轻轻拽他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老爷……收、收下吧……好歹……好歹是粮啊……”
。。。。。。。。。那真是粮吗?
(最近用爱发电的书友都少了,好像不提,都不给发电QAQ,求求好心的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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