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一个负责看守的技匠站出来,胳膊上缠着布,渗着血:“回张先生,亥时三刻,我例行巡查,发现它不在房里。顺着通道找,在通往药库的岔道口看见它。我叫它,它不应,反而加快速度。我追上去想拉住它,它……它回手给了我一刀。”
“刀?哪来的刀?”
“药库里的裁药刀,不知什么时候被它摸去了。”
张砚心里一沉。“玄黄一号”
会主动拿刀,还会伤人。这完全超出了预设。
“人呢?”
他问。
“控制住了,在禁闭室。”
吴良说,“打了镇静剂,现在睡了。但这事……得弄清楚。”
禁闭室是匠作间最深处的一间小屋,四面石墙,只有一扇铁门。张砚跟着吴良进去时,“玄黄一号”
躺在石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手腕脚腕都系着皮绳,固定在床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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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俯身检查它的状态,又看了看它手上的伤——那是夺刀时留下的,一道不深的口子,已经包扎了。
“为什么会这样?”
吴良像是在问自己,“药量问题?还是催眠暗示出了纰漏?”
张砚没说话。他想起这些天“玄黄一号”
那些细微的变化,那些若有所思的眼神,那些关于“选择”
和“自由”
的问题。也许,不是技术问题,是它……“醒”
得太彻底了。
彻底到不想再当提线木偶。
“计划要调整吗?”
张砚问。
吴良沉默了很久。“不能调整。内务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地点、人员都定了。临时变动,会出乱子。”
“可它现在这样……”
“加强控制。”
吴良说,“加大药量,强化催眠。在它脑子里植入‘必须配合’的绝对指令。哪怕它有自己的想法,也必须执行命令。”
张砚看着床上的人。那张平静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他想,如果“玄黄一号”
真的有自我意识,那这种强行控制,算不算另一种酷刑?
但他没说出口。
三天后,“玄黄一号”
被从禁闭室放出来。药量和催眠都加强了,它看起来温顺了许多,眼神里的锐利不见了,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平静。
吴良重新测试了各种情境,它的反应都符合预期。似乎那晚的“反抗”
,只是一次意外,一次程序错误。
但张砚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注意到,“玄黄一号”
偶尔会走神。比如测试时,吴良问一个问题,它会停顿一两秒才回答,像在思考,或者……在抵抗什么。
还有,它看吴良的眼神,比以前更复杂。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很深的、几乎隐藏不住的……审视。
七月十五,出发的日子。
凌晨,天还没亮,“玄黄一号”
被悄悄带出摹形司,上了一辆密封的马车。车里除了它,只有一个扮作仆役的内应。吴良和张砚送到后门。
“记住,”
吴良最后叮嘱,“到了东昌,按计划行事。不要节外生枝。”
“玄黄一号”
点点头,没说话。它看了张砚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张砚觉得,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告别,有悲哀,还有一丝……决绝?
马车驶入黎明前的黑暗,很快不见了。
吴良转身回司,张砚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他忽然想起朱慈焕的话:“那些假的,比我更像‘朱三太子’。”
现在,这个“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