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
他最后说,“说明它的‘自我意识’在萌芽。有困惑,有怀疑,才更像真人。只要控制在不影响任务的范围内,可以保留。”
“可如果它怀疑得太深……”
张砚说。
“那就调整药量,或者增加催眠暗示。”
吴良轻描淡写,“总之,一切都在控制中。”
真的在控制中吗?张砚看着吴良冷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觉得,“玄黄一号”
像一颗种子,被他们精心培育,但种子一旦发芽,就会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方向。到时候,还能不能“控制”
,就难说了。
三月底,“玄黄一号”
进入最后调试阶段。
吴良安排了一次“实战演练”
:让它和两个摹形司内部人员扮演的“反清义士”
接触,模拟如何应对拉拢、试探、甚至胁迫。
演练很成功。“玄黄一号”
表现得既谨慎又坚定,既表达了“故国之思”
,又没留下任何“谋反”
的把柄。那些“义士”
提出的各种试探性问题,它都巧妙地化解了。
演练结束后,吴良很满意:“可以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把它‘放’出去,完成最后一步。”
时机,指的是朝廷的安排。据吴良说,内务府已经在物色合适的地点——不能离北京太近,也不能太远;要有一定的反清基础,但又不能太强;要在可控范围内,让“玄黄一号”
自然地“被抓获”
。
时间,大概在四五月间。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张砚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每天陪“玄黄一号”
两个时辰,看着它越来越“像”
人。看书时会皱眉思考,写字时会斟酌用词,望向窗外时会流露一丝落寞。那些细微的表情,自然的动作,都让张砚恍惚觉得,坐在对面的,真的是一个饱经沧桑的末代皇子。
可他知道不是。
知道它是被造出来的,知道它的“一生”
都是剧本,知道它最终要走上刑场,完成这出大戏的最后一幕。
这种认知,让他在面对它时,有种分裂感。一方面,他被它的“人性”
打动;另一方面,他又清醒地知道,这些“人性”
都是假的,都是设计。
更让他不安的是,“玄黄一号”
似乎也在观察他。
有次他记录时走神,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留下一团墨渍。“玄黄一号”
看见了,轻声说:“张先生,您累了。”
他抬起头,撞上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我……我没事。”
他掩饰道。
“在这里待久了,谁都累。”
“玄黄一号”
说,“您陪着我,像陪着个囚犯。其实,您自己不也是个囚犯吗?”
张砚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