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记忆?还是摹形司的档案?
他想起康熙十八年刚进摹形司时,吴良让他填过一份履历表。表上要求写姓名、籍贯、出生年月、家世、经历。他当时是怎么填的?
他努力回忆。好像……好像是吴良问,他答,旁边有人记录。有些细节,比如母亲去世的具体年份,他当时犹豫了,吴良说“大概就行”
。
后来那份履历表,他再也没见过。
会不会……那份表,就是他的“基础设定”
?像那些副本的“背景故事”
一样,被录进档案,然后一点点“充实”
进他的记忆?
张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他放下笔,在屋里踱步。窗外的蝉鸣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不行,他得验证。
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
怎么验证?
他想起了那些副本的校准过程——用真实的朱慈焕做尺子,对比副本的记忆,找出差异,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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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尺子。
他有记忆,有身体,有痕迹。
可以从这些入手。
第一,测试记忆的真实性。
张砚坐回桌前,开始回想一些只有自己知道、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私密细节。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夏天,和同窗去城外河里游泳。他不小心滑进深水区,差点淹死,是同窗周子安把他拉上来的。上岸后,他吐了好多水,周子安拍着他的背,笑他“旱鸭子”
。
这件事,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周子安后来都忘了。
他记得那个河湾的形状,记得岸边的柳树,记得水草的触感,记得呛水的窒息感。这些细节,太具体,太鲜活,不像是被灌输的。
这应该是真的。
他又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病重,他连夜去城里请大夫。那天下着大雨,他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血流不止。但大夫请来了,父亲却没救回来。
他记得雨打在脸上的冰凉,记得膝盖的疼痛,记得大夫摇头时的叹息,记得父亲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砚儿”
。
这些,也应该是真的。
张砚稍微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如果摹形司的技术足够高明,是不是连这些私密的、情感强烈的记忆,也能伪造?
他不知道。他没参与过核心的技术,只见过表象。
第二,测试身体的真实性。
张砚站起身,脱掉上衣,走到铜镜前。
镜子模糊,但能看清轮廓。他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四十多岁,已经开始发福,小腹微凸。皮肤是正常的黄白色,没有异常的疤痕或斑点。
他仔细检查身体。左臂肘弯处有道旧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右膝盖上也有疤,就是十五岁那夜请大夫时摔的。这些疤痕,位置、形状,都和他记忆里的吻合。
他又检查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左手没有。
这些身体特征,看起来都自然,没有制造的痕迹。
但张砚想起那些泡在药缸里的“半成品”
。他们的身体,也是完整的,有皮肤,有骨骼,甚至有心跳。只是缺少魂。
他的身体是“真”
的,但里面的魂呢?
第三,测试行为的惯性。
张砚重新穿上衣服,坐到桌前。他观察自己平时的小动作:思考时喜欢捻手指,紧张时会清嗓子,写字前总要蘸三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