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不清了。好像一直都有。
但如果是被“校准”
过的人,会不会连这些小动作,都是被设计好的?为了让他更“像”
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张砚越想越乱。
他决定做最后一个测试:去查自己的档案。
摹形司每个记录员,都应该有一份人事档案。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问过吴良,吴良说“内务府统一管着,咱们这儿没有”
。
这合理吗?不合理。
但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深究过。
现在,他想深究了。
第二天,张砚照常去点卯,工作。但他留了心,观察周围的人。
两个年轻的记录员,姓郑的和姓王的,都在埋头抄写。他们来摹形司三年了,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不多问,不多看。
吴良在里间整理文件,偶尔出来吩咐事情,表情平静,看不出异样。
杂役老宋在院里扫地,动作缓慢,像个真正的老人。
一切如常。
但张砚觉得,每个人,都可能在演。
包括他自己。
下午,他找了个借口,去库房取旧档。趁管理库房的老太监打盹,他溜进了最里间——那里放着一些非公开的档案,比如摹形司的内部文书、经费账目、人员名单。
他快速翻找。在一摞泛黄的册子里,找到一本《戊寅年司员录》,是康熙三十七年的。
翻开,里面是按姓氏排列的名单,后面跟着简单的信息:姓名、籍贯、入司时间、职责。
他找到“张”
字部。有两个人:张明(河北,康熙二十五年入,杂役);张顺(山东,康熙三十一年入,已故)。
没有张砚。
他又翻康熙三十六年的、三十五年的……一直翻到康熙二十年,都没有他的名字。
心跳开始加速。
他稳住呼吸,继续找。在最底层,找到一本更旧的册子,封面写着《己未年新录》,是康熙十八年的——他入司的那一年。
手有些抖,他翻开。
册子前半部分是当年新入司的人员名单。他快速浏览,看到周伯、陈焕的名字,还有其他几个已经调走或病故的人。
但没有张砚。
他仔细看了三遍,确实没有。
这不可能。他康熙十八年入司,这是确定的。吴良说过,周伯、陈焕可以作证。
除非……他入司的时间是假的?或者他的名字是假的?或者……这个名单是假的?
张砚合上册子,放回原处。走出库房时,老太监还在打盹,没察觉。
回到记录室,他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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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鸣刺耳,阳光白花花地照进来,晃得人眼晕。
他开始回想康熙十八年入司时的细节。
那天是腊月初七,他在前门大街的茶馆等吴良。吴良来了,带他进摹形司,签了具结书,安排了住处。第二天开始工作。
这些记忆,很清晰。
但如果是被植入的呢?
如果是他被抓来(或者被制造出来)后,被灌输了这些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从绍兴来的书吏,自愿入司呢?
就像那些副本,被灌输了朱慈焕的记忆,以为自己就是朱慈焕。
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