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
五月的南半球,正是温和湿润的初冬。
南洋水师都督府辖地内,一座原本定性为“简易避暑木屋”
的澳洲行宫,已经彻底变了味。
行宫坐落在一处绝美的海湾山坡上,推窗就是碧蓝的南太平洋。
但是,这座行宫的规格却极其惊人,飞檐翘角、琉璃瓦顶,甚至连铺地的砖都是从圣洲南部用海船运来的极品金砖!
负责监工的是工部主事刘守田,是个在工部干了一辈子,跟泥浆打交道的“老实人”
。
当初吕海岩派他来督建行宫,给他的死命令是“预算卡在三万元,只盖木屋,不许动用民夫,让官兵动手”
。
彼时,刘守田照做了。
可惜内官监派出来的宦官拿着天子的电报接管了工地。
“陛下要赏鹤,得修大湖!”
“陛下的寝殿,岂能用澳洲的破桉树?得去南洋买上好的金丝楠木!”
就这样,预算从三万元,一路狂飙到了五十万元!
两个月后。
七月初九日。
这一天,临时简易行宫正式修缮完成。
刘守田站在气派的山门前,看着侧院里那些被养在巨大金丝鸟笼里的珍禽,听着海风中传来的鹤唳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写封信给顶头上司吕海岩,告诉他这里贪污糜烂的真相。
可是他不敢,因为所有的批复文件上,盖的都是内官监的大印!
谁敢去戳穿天子修房子的账?
深夜。
刘守田提着一盏煤油灯,悄悄来到了行宫最高的一座观海阁。
他没有带信纸,而是拿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在工地上用了几十年的那本羊皮封面的工程日记。
在那本日记里,他没有写一字一句的抱怨,而是用专业的工部标准核算方法,详细记录了这座行宫的每一项材料黑账。
“金砖三万块,账面报销十万元,实则从东部沿海强制征用,并未付款,系地方官强行摊派。”
“金丝楠木六十根,账面报销五万元,实则从南洋海盗手中低价收购,内官吃回扣四万元。”
写完最后一笔,刘守田将这本羊皮日记用防潮的油布死死包裹了三层,然后爬上观海阁的顶层,将它塞进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梁柱暗槽里,用木楔死死封死。
做完这一切,刘守田看着满天星斗的南半球夜空,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但他要把这笔烂账留在历史的横梁里。
总有一天,哪怕圣明真的塌了,后人拆开这座华丽的行宫,也会知道它到底是用多少老百姓的骨血砌成的。
三日后,朱翊镀抵达澳洲,住进了奢华的行宫。
他吹着海风,看着笼子里的珍禽,远离了京师的灰霾和奏章里的旱灾,觉得这里比他过去九年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舒服。
……
京师。
且说前内阁首辅王驰,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他家那扇红漆木门了。
致仕这七八年来,他原本还喜欢去坊市口的茶棚,花两文钱喝一碗粗茶,听听过往客商讲讲各地的修渠进度。
最近自从听说了“天子嗜食珍禽、大兴土木巡幸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