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谦试图搬出贵妃赵氏的关系,卫天佑试图搬出骠郡侯府的背景,但主审官刑部尚书严正清皆是面无表情地用朝廷律法大于一切回怼。
最终判决如下。
赵守谦,侵吞公款六十三万银元,依律处斩,家产抄没,赃款追回。
卫天佑,侵吞公款五十一万银元,依律处斩,家产抄没,赃款追回。
两个人的家产被抄没的时候,从赵守谦家里搜出了白银十八万两、金条二百根、古董字画三十二箱。
从卫天佑家里搜出了白银十二万两、金条一百五十根、田契二十三张、铺面十五间。
这些家产加起来,远超他们侵吞的公款数额,说明他们不光掏空了厂子,还拿着朝廷的补贴养肥了自己。
消息传到西都的时候,是九月十三日的早上。
这天早上,西都各官办工坊的主事、主簿们,反应出奇地一致。
这些平日里在厂里吆五喝六、拍桌子骂娘的主事、主簿们,一夜之间全变成了闷葫芦。
恒丰织造厂和北山矿冶厂的主事被拿办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吹过了西都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跟赵守谦、卫天佑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互相称兄道弟的主事、主簿们,那些曾经在账本上动过手脚、虚报过开支、吃过空饷的主事、主簿们,那些曾经觉得“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的主事、主簿们,忽然发现“个高的”
已经被砍了,天塌下来得自己顶着。
城南机器厂的官厂主事,是一个叫刘文远的中年人,九月十一日早上到了厂里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办公值房喝茶,而是径直走进了车间。
他转了一圈,看见工人都在干活,没说什么。
然后他回到办公值房,关上门,把近三年的账本全翻了出来,一本一本地查。
当天下午,刘文远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他把账本上的虚假开支全部划掉,把吃空饷的名额全部注销,把虚报的原料采购价全部改回实际数字。
改完之后,他看着那本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账本,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
西都第四纺织厂的主事姓孙,跟被砍的赵守谦关系不错。
九月十三日晚上,孙主事一夜没睡,在书房里坐到天亮。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是凉的,他一杯都没喝。
天亮之后,他出了门,去了西都府衙,主动交出了自己过去三年收受的贿赂,一共一万三千银元。
府衙的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不想当赵守谦。”
九月十四日,西都工部临时办事公所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工部决定在第二批转私之前,先行公布所有拟转私官厂的资产评估明细,并设立匠人代表咨询处,各厂匠人如有异议,可到咨询处登记反映。
这张告示贴出来的时候,郑守业等七人还在上都。
他们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消息,因为《天城商报》头版头条标题就是《刑部雷霆办案,两名主事侵吞百万公款被处斩》,副标题是《工部调整转私程序,资产评估将全面公开》。
郑守业拿着报纸,站在上都城南一家小旅馆二楼的窗前,看了很久。
何秀英站在旁边,也看了一遍,然后小声说道:“郑师傅,咱们赢了吗?”
郑守业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赢,但也不算输。”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着上都的天空。
窗外天高云淡,阳光明亮。
楼下街上有小贩在吆喝卖糖炒栗子,有小孩在追跑打闹,有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匆匆而过。
一切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郑守业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何秀英、马长河和其余四个工人代表,道:“收拾东西。明天回家。”
马长河喘着气问:“这就回了?”
郑守业走到桌前,拿起那卷白布。
白布上三千一百四十七个签名,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红的手印和黑的墨迹混在一起。
他把白布重新卷好,放进木匣里,合上盖子,说道:“该办的办了,该说的说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