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都的天气开始转凉,早晚已经有了寒意。
乾清宫,东暖阁书房。
老皇帝朱厚烽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一份密报。
这份密报不是通过通政司呈上来的,也不是内阁送来的,而是通过绣衣卫下属监商司直接递到御前的。
绣衣卫是圣明的天子亲军兼情报机构,前文没怎么正面写过,因为它平日里很低调,干的活是监控官员、搜集情报、查办大案,类似于大明的锦衣卫,但比锦衣卫更规范、更制度化。
绣衣卫下设若干司,监商司是其中之一,专管商号、工坊、矿场等商业领域的稽查。
朱厚烽翻开密报,一页一页地看。
这份密报的核心内容,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监商司奉旨暗中调查西都各官办工坊的账目,重点核查第一批四十七家拟转私和后续尚未转私的工坊。
查了半个月,查出了两家典型。
第一家,西都恒丰织造厂。
这家厂子在第一批名单上,主事叫赵守谦,贵妃赵氏的堂兄,属于“皇亲国戚”
那一挂。
恒丰织造厂在官办时期账面上年年亏损,每年吃国库补贴七八万银元。
监商司查了它过去五年的账目,发现其亏损全是假的。
赵守谦在过去五年内,通过虚报原料采购价、私卖库存丝绸、吃空饷三种方式,累计侵吞公款六十三万银元。
第二家,西都北山矿冶厂。
主事卫天佑,骠郡侯卫景的嫡次子,勋臣之后。
北山矿冶厂在转私名单上,但朱厚烽之前画了圈的那七家之一,后来被沈端“无一例外”
地驳了回去。
监商司查了五年账目,发现卫天佑的手法比赵守谦还要高明一些。
他不虚报,也不私卖,他做的是“关联交易”
,即把矿冶厂的煤炭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他亲属名下的另一家商号,再由那家商号按市场价转手卖出。
五年下来,差价总额五十一万银元。
两家加起来,侵吞公款一百一十四万银元。
而这两家厂的“亏损”
,分别被记在国库的补贴账上。
也就是说,赵守谦和卫天佑掏空了官办的厂子,无异于让朝廷拿百姓上缴的税银来补他们的窟窿。
朱厚烽看完密报之后,拿起朱笔,在密报的封面上写了七个字:“交三司,依律严办。”
且说,监商司的人办事非常利索。
九月八日一大早,证据全部整理完毕,移交都察院。
卷宗装了整整三大箱,直接用三轮车从绣衣卫监商司衙门拉到了都察院。
当日下午,都察院左都御史陆衡上书弹劾赵守谦、卫天佑,老皇帝下旨由刑部查办。
刑部尚书姓严,叫严正清,六十二岁,在刑部干了二十年,是个老刑名。
他接到都察院移交的卷宗之后,连夜组织人手审阅。
审了两天两夜,到九月十日,所有证据全部核实完毕。
赵守谦和卫天佑侵吞公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每一笔都有账可查,每一笔都有据可证。
九月十日,刑部向龙兴府衙门发出黑白色的传真拘票。
当天下午,赵守谦在西都恒丰织造厂的值房里被龙兴府巡捕带走,卫天佑在西都北山矿冶厂的矿场上被带走。
两日后,两个人被押到上都刑部大堂,当堂过审。
审问的过程很简短,毕竟证据摆在那里,容不得他们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