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从武德殿高窗斜切而下,在空旷森严的大殿里投出一道道斑驳光束。
光落在地上,却照不暖殿内的阴冷,反倒让那些盘龙金柱、厚重帷幕显得更加沉默压抑。
老皇帝朱厚烽身着常服,斜倚御座,面容枯槁,双眼微闭。
他一只枯瘦的手搭在御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一叠厚重如账册的报告封皮。
“嗒嗒”
两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都察院左都御史陆衡躬身肃立在案前数步之外,身形挺拔如石雕,连衣角都没有一丝晃动。
朱厚烽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得令人发寒。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沈阁老可知晓此事?”
陆衡垂首,眼睑微垂,神色未见丝毫波澜。
他语气极其平静,字字清晰:“回陛下,臣确实不知沈阁老是否知情,可他是工部尚书。”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朱厚烽凝视着陆衡,良久,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窗外隐隐传来两声清脆鸟鸣,反衬得殿内愈发窒息。
终于,他疲惫地挥了挥衣袖:“你退下吧。朕乏了。”
陆衡躬身长揖:“臣告退。”
他缓缓后退数步,接着转身离去。
朱厚烽抬手揉着太阳穴,低声咳嗽了几下,才唤道:“宣沈端。”
司礼监掌印太监郭景躬身上前,低声应诺,快步退出殿外。
午后,殿门再次被推开。
内阁首辅沈端迈步而入。
他微微低着头,双眼敏锐地扫视四周,发现殿内无侍从、侍卫、起居注史官,甚至连平日赐坐的锦凳也未设。
远处的龙椅上,朱厚烽身形佝偻,如同一座静默的苍老山峰。
沈端撩袍跪伏在地道:“臣沈端,参见陛下。”
“平身。”
朱厚烽轻轻抬手道。
沈端依言起身,垂首肃立。
朱厚烽抓起案上的调查报告,在空中微扬,道:“沈卿,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端快步躬身上前,双手接过报告。
他仔细翻看之时,目光扫过“资产低估”
“签章伪造”
“赵守成堂妹”
等字样,面部肌肉紧绷,神色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待翻阅完毕,沈端双手将报告轻轻放回御案,随即后退三步,双膝重重落地,恭声道:“臣……有失察之罪。”
“只是失察吗?”
朱厚烽反问道:“沈端,你告诉朕,你失察的是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