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苏曼打断他,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替我谢谢他。”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但苏曼没再解释,站起身,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回过头,看着助理。
“王助理,”
她说,“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助理点点头:“您说。”
“告诉振宇,”
苏曼顿了顿,墨镜后面的眼睛看向窗外,看向停机坪上那些巨大的、即将起飞的钢铁巨鸟,“就说我一定踏踏实实,希望……他有时间会来看我,我会好好报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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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沉默了。
“还有,”
苏曼又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告诉他,我曾经、包括现在都真的爱过他。”
说完,她转过身,没再回头,径直走向登机口。
助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那个曾经在红毯上光芒万丈,在镜头前笑靥如花,在无数人梦里出现的女人,此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运动服,戴着一顶压得低低的棒球帽,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向一个未知的、被流放的未来。
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走向一个巨大的、宠物的笼子,也许有一天,她还能见到她的主人。
飞机起飞了。
巨大的推背感把苏曼死死按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她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闪烁的光点,像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然后飞机冲进云层,窗外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了。
苏曼摘下墨镜和口罩,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她在胸腔里憋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但现在,呼出来了,却并没有觉得轻松。
空姐走过来,微笑着问她需要什么饮品。
苏曼点了杯红酒。
酒很快送来,高脚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她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额前还散着几缕碎发。没有化妆,没有做发型,没有华服珠宝,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和保镖。
这是苏曼。
最真实,也最狼狈的苏曼。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戏剧学院读书的时候,表演课老师说过一句话。
老师说:“演员这个职业,最残酷的地方在于,你要把自己打碎了,碾成粉,然后根据角色的需要,重新塑造成另一个样子。但碎过太多次,你自己都会忘了,你原本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她听不懂,觉得老师是在无病呻吟。
现在她懂了。
这五年,她演了太多角色。清纯的,妖艳的,善良的,恶毒的,痴情的,薄情的。她在镜头前笑,在镜头前哭,在镜头前说我爱你,在镜头前说对不起。
她演得太好,好到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角色,哪个是自己。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
。
从她决定进这个圈子开始,从她签下第一份合同开始,从她为了一个角色爬上某个制片人的床开始,从她对着镜头说出第一个谎言开始——苏曼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叫“苏曼”
的壳子,里面塞满了欲望、虚荣、算计,还有无穷无尽的、对“更多”
的渴求。
更多的钱,更多的名,更多的爱,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
多到把自己撑爆了,多到最后,连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都忘了,而且忘的一干二净。
苏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酒很涩,涩得她舌头发麻。但她还是喝完了,一滴不剩。
然后她按下服务铃,又要了一杯。
空姐很快送来第二杯,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许是认出了她,或许只是觉得,这个独自坐在头等舱、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女人,一定有个很悲伤的故事。
苏曼不在乎了。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