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忘记这五年来发生的一切,醉到忘记自己是谁,醉到忘记明天醒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她终于觉得头开始晕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噪音开始变小,整个世界像被浸在了水里,朦朦胧胧,晃晃悠悠。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试镜,紧张得台词都说不利索,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蹲在洗手间哭了半个小时,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第一次拿到片酬,虽然只有五千块,但她还是兴奋地给妈妈打电话,说妈,我能挣钱了,以后我养你。
第一次走红毯,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高定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无数闪光灯下,僵硬地摆出练习了无数遍的姿势,笑得脸都僵了。
第一次拿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想说感谢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第一次见到韩振轩,在那个慈善晚宴上,他端着香槟走过来,说苏小姐,久仰大名。她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像看见了另一座,更高的山。
第一次……
太多的第一次了。
多到她想不起,也数不清了。
苏曼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飞机已经飞离了云层,此刻正航行在一片深蓝色的夜空里。下面是厚厚的云海,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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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啊。
她突然想,如果现在打开舱门跳下去,落在这片云海里,会不会像落在一床巨大的、柔软的棉花上?会不会一点都不疼?会不会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不,她不能死。
她还有妈妈要养,还有弟弟要供——虽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只会赌钱,虽然妈妈每次打电话来,都只会问“曼曼啊,最近有没有打钱回来”
,但,那毕竟是她的家人。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牵绊了。
而且,她凭什么死?
她今年才二十八岁,人生还没过半。她还有钱——虽然大部分都被冻结了,但韩振轩承诺的“生活费”
,应该足够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她还有美貌——虽然被这次事件摧残得够呛,但好好保养,好好调整,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异国他乡混口饭吃。
只是,韩振轩会同意吗?也许吧!她还能……看到希望吗?
苏曼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从这架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那个叫“苏曼”
的大明星,就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无名无姓、无脸无皮、无过去也无未来的,被主人流放的女人,不……流放的宠物。
飞机开始下降。
空姐走过来,温柔地提醒她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苏曼照做了。
她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动作标准得像个模范乘客。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飞机落地了。
巨大的震动和轰鸣声中,苏曼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亮了。
温哥华的天空是灰蓝色的,飘着细细的雨丝。机场跑道上积着一滩滩水,飞机轮子轧过去,
溅起一片水花。
像眼泪。
苏曼想。
像这座城市,在为她的到来,流下第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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