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也曾在这里哭过,笑过,醉过,疯过。她在这里接过无数个让她一夜爆红的电话,也在这里等过无数个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她在这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哭泣,练习说“我爱你”
,练习说“对不起”
。她在这里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变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又从这里,变回一个一无所有的、即将被流放的囚徒。
人生啊,真是比剧本还荒诞。
“走吧。”
助理说。
苏曼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跟着他走出门。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叫做“家”
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按下了“1”
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42,41,40……
像她的人生,在达到顶峰之后,开始无可挽回地坠落。
机场VIP候机室里,苏曼一个人坐在角落,棒球帽压得很低,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路过的旅客频频回头看她。
“那个人……好像是苏曼?”
“不可能吧,苏曼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公共场合……”
“但真的好像啊……”
“走走走,拍个照发微博……”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苏曼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甲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助理去办手续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候机室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但苏曼还是能听清。
“……当红女星苏曼的‘艳照门’事件持续发酵,截止今天上午,已有十七家品牌方宣布与她解约,五部待播剧面临换角,三部正在洽谈的电影项目也已告吹。业内预估,苏曼此次或将面临高达九位数的违约金……”
画面切到记者在她公司楼下围堵的画面。镜头里,她曾经的经纪人被话筒和摄像机团团围住,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往大楼里冲。有记者把话筒直接怼到她脸上,问:“王姐,苏曼现在人在哪里?她是不是在躲着不敢见人?”
经纪人一把推开话筒,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楼。
画面又切到她家小区门口。一群记者和粉丝——不,现在已经不能叫粉丝了,应该叫“前粉丝”
——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苏曼滚出娱乐圈”
“贱人下地狱”
,还有人把她的大幅照片打印出来,在上面用红笔打了巨大的叉。
有人在哭,是真的哭,一边哭一边喊:“苏曼你为什么要这样!我那么喜欢你!我把你当偶像!你太让我失望了!”
也有人在笑,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跟白莲花似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
镜头扫过那些愤怒的、失望的、幸灾乐祸的脸,最后定格在一张被踩在地上的海报上。
那是她去年演唱会的大幅海报,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裙子,笑得一脸纯真,眼睛里有光。但现在,那张脸被无数双脚踩过,脏了,破了,面目全非了。
苏曼盯着电视屏幕,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起去年开演唱会那天,也是在这个机场,她走VIP通道,外面围了上千个粉丝,举着她的灯牌,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大到把机场广播都盖过去了。
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保镖的簇拥下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鲜花和尖叫上。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站在世界之巅,是高不可攀的大明星。
现在她知道了,世界之巅的风很大,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大明星不过是资本炫耀的玩具而已。
“苏小姐。”
助理回来了,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她,“手续办好了。还有二十分钟登机。”
苏曼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目的地:温哥华。
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城市,在地球的另一边。
“韩总交代完了,”
助理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到了那边会有人接您,房子和车都准备好了,每个月的生活费会按时打到您卡上。但韩总也说了,希望您……踏踏实实、好自为之。”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苏曼点点头,把登机牌和护照塞进随身的小包里。
助理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苏小姐,其实……韩总对您,已经仁至义尽了。这种事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您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