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王帐。
死寂如坟。
那名报信的斥候已经被拖了下去,但他带回来的消息,像一团散不去的阴云,死死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三百一十二名精锐,全军覆没。
泰昌军,无人伤亡。
萧晏辞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地图前。帐内的火盆烧得很旺,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子寒意顺着脊梁骨,一寸寸往上爬。
“不可能!”
一个络腮胡大将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案几上,“三百多号弟兄,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汉子!就算中了埋伏,也不可能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无人伤亡?他泰昌的兵是铁打的吗!”
“定然是消息有误!”
另一人附和道,“王爷,那斥候已经吓破了胆,他的话做不得数!末将愿亲率一队人马,再去朔州查探!”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请战之声。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场谎报,也不愿接受这样一个堪称耻辱的战损比。
“都给本王闭嘴!”
萧晏辞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冰锥,瞬间让嘈杂的王帐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将领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到那张巨大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缓缓地,抚过“落马坡”
那三个字。
不是斥候疯了。
是他疯了。
是他以为,那个泰昌小皇帝是个只懂得在京城里和文官斗嘴、摆弄些新奇玩意儿的黄口小儿。
是他以为,自己布下的暗桩是神来之笔,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尖刀。
那是诱饵。
是朱平安故意留给他,让他自以为得计,然后一口吞下的,裹着蜜糖的毒药。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用三百多条鸿煊精锐的性命,来给泰昌新兵磨刀的局。
“无人伤亡”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说明对方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说明对方的兵力、器械、战术,已经形成了一种碾压式的优势。
那不是战斗,是处刑。
“王爷……”
络腮胡大将见他脸色不对,试探着开口。
萧晏辞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自己的王座前,慢慢坐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传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但那份镇定之下,是滔天的惊澜,“南下计划,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