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领了旨,没多问一句,躬身退下。
他亲自挑了两个眉清目秀、手脚麻利的小太监,用上好的明黄绸缎将那副字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一路抬着,往吏部衙门去了。
一路上,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伸长了脖子,好奇这黄绸底下,是何等的稀世珍宝,竟要劳动东厂的提督亲自护送。
此时的吏部衙门,一如往常。
廊下的官吏们脚步匆匆,手里捧着卷宗,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院里的老槐树下,几个等候传唤的小官正襟危坐,连咳嗽都得拿袖子捂着,生怕惊扰了这大雅之堂。
王猛的公房,更是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正埋首于一堆来自各州府的官员考评文书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门口的亲随探进半个脑袋,压着嗓子通报,说宫里来人了。
王猛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
“不见。天大的事,等我把这几份看完再说。”
亲随的脸都白了,声音发着颤:“大人……是……是曹提督的人。”
王猛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墨点。
他抬起头,这才看见两个身穿内侍服的小太监,已经轻手轻脚地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抬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巨大物件。
“陛下有赏。”
为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着笑。
王猛站起身,理了理官袍,有些狐疑地走了过去。
赏赐?
自己昨天才在衙门门口,指着一群老学究的鼻子骂街,今天就有赏赐?这赏的是哪一出?
“何物?”
“回王尚书,陛下亲笔提的字,说是让您挂在公房里,时时看着。”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黄绸。
周围几个吏部的司官、主事,听见是御笔亲题,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在他们想来,能让陛下亲笔题写,赏给吏部尚书的,必然是“国之栋梁”
、“为国理才”
之类的嘉勉之语。
黄绸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紫檀木的边框和晶莹剔透的琉璃面。
再往里看。
雪白的宣纸上,七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像七条要从纸上挣脱出来的黑龙,带着一股子泼天的霸道和蛮横,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眼球。
才。
他。
妈。
叫。
文。
脉。
公房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围观的几个老主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一个年纪大的,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连日核算文书,看花了眼。
这……这是御笔?
这字,这词……
这要是挂在军机处,挂在将军府,那叫豪迈。可这里是哪儿?这里是吏部!是天下文官的总管衙门!把这七个字挂在这儿,这是……这是对着全天下的读书人,指着鼻子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