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清县城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今井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十里坡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藤田坐在一旁,脸上满是烦躁:“今井君,你还在怀疑那个陈楚成?依我看,直接抓起来审一审就清楚了。”
今井没有回头。
“审一审?”
他缓缓开口,“用什么罪名?护药有功,挨了一枪,血流了一地,你告诉我,用什么罪名审?”
藤田语塞。
今井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山崎那边怎么说?”
“他说他的人在十里坡确实看见陈楚成跟人说话,但隔得远,没看清那人的脸。”
藤田顿了顿,“不过他说,那人的动作,不像伪军。”
今井沉默了一瞬。
“不像伪军。”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算什么证据?”
藤田站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继续查。”
今井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要惊动他,让他以为我们信了,让他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更深沉的黑暗。
“如果他真是内鬼,迟早会露出马脚。”
“如果他不是……”
今井没有说下去。
藤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如果不是呢?”
今井回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藤田心里一寒。
“如果不是,”
今井说,“那就说明告密的人,有问题。”
纪家后院,纪老爷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维持会送来的,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威胁:纪恒既然回来了,就该带着礼物去司令部“谢恩”
,否则……
纪老爷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纪夫人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手在发抖。
“老纪……”
她开口,声音发颤。
纪老爷抬起手,止住她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尊铜香炉。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那是他每天早上给祖宗上的香。
“我活了快五十岁。”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前半辈子,就知道做生意,就知道不得罪人,就知道在日本人面前低头哈腰。”
他转过身,看着纪夫人。
“可结果呢?儿子差点死在牢里,怀瑾居封了,我纪家祖上传下来的家业,说没就没了。”
纪夫人的眼泪掉下来。
纪老爷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干瘦,微凉,却握得很紧。
“从今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