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我不低头了。”
纪夫人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这个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了半辈子的男人,此刻站在昏暗的堂屋里,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这封信……”
纪老爷把信拿起来,对着灯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信凑到灯上。
火苗舔上来,信纸卷曲、发黑,最终化成一撮灰烬。
“回了。”
他说。
伪军队部,陈楚成的住处。
油灯下,陈楚成正在翻看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着几张发黄的纸,还有一些照片,都是他这两天托人从外面弄进来的。
照片上的人,他不认识。
但照片上的场景,他认得。
那是国民党德清县党部的旧址,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国军的人。
告密者是谁,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一早,陈楚成敲开了今井办公室的门。
“太君。”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属下有重要情况报告。”
今井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楚成打开纸袋,把照片一张张拿出来,摆在今井面前。
“这些是属下这两天查到的。”
他说,“告密的那个人,叫周癞子,以前在保安队干过,后来被开除了,现在跟国民党的人有来往。”
今井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照片上,一个瘦小的男人正从国民党县党部里出来,旁边还跟着两个穿国军军装的人。
“这是谁拍的?”
今井问。
“属下托人拍的。”
陈楚成面不改色,“周癞子跟属下有旧怨,这次故意诬陷属下,就是想借太君的手除掉我。”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也摊在桌上。
“这是他跟国民党的人来往的证据,上面有他的签字画押。”
今井低头看去。
纸上确实有签名,还有红手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楚成以为自己又要开始出汗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出汗。
因为他知道,这些证据,是真的。
周癞子确实跟国民党有来往,只是时间没照片上那么早,那些照片,是陈楚成托人“安排”
的。
但签字画押是真的。
红手印也是真的。
周癞子收了钱,按了手印,以为只是做一笔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