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贴着城门洞低空掠过,剑尾擦到一个胖修士的帽子,帽子被割成两半。
胖修士骂得脸红,抬手便要祭符,身后兽车一冲,把他撞得扑到路边泥水里。
顾平混在人潮中,斗笠压得很低。
他身上仍是那件旧袍,一个背药篓的散修从旁边撞过来,药篓里几株止血草掉在地上,被后面的人一脚踩烂,草汁和泥水糊成一片。
那散修回头想捡,看到人潮滚过来,脸皮抽了抽,只能咬牙往前跑。
顾平顺手把一株还算完整的止血草踢到路边。
散修看见了,愣了一下,想道谢,灰袍剑客已经往城门阴影里走去。
城门洞里挤得热。
都在往外飞。
兽车的腥臊味、汗味、符纸烧焦味、石粉味和从东陵吹来的清苦仙光味搅在一起。
有人被挤得脸贴在城墙上,嘴里还念着祖师保佑;有人把护身符咬在牙间,两只手死死护住储物袋。
顾平身侧,一个瘦小少年抱着一把缺口短刀,眼睛一直盯着城外。
那少年只有筑基境,鞋底已经磨穿,脚趾沾着血。
他身旁跟着一个驼背老修,老修一只眼瞎了,用布带缠着,另一只眼里满是血丝。
“师父,咱们也去?”
少年声音干。
“去。”
老修把一张黄符箓塞进他怀里,“石殿外围被仙光照过的草根,都够你筑基后期。怕死就回城,敢去就别喊疼。”
少年攥紧符箓,嘴唇抿得白。
顾平从他们身边走过。
心中无喜无悲,这样的筑基修士,一波仙光扫过来,他们会死。
袖中灵犀玉符贴着腕骨,暗红小字已经隐下去。
苏晚棠那边暂且收了声。
东城门终于开到最宽。
人流冲出城门,城外夜风迎面拍来,带着湿泥和裂石粉尘。
顾平抬眼,东陵方向的天已经被仙光染成金白色。
远处山脊还在生长,一段段黑色岩层从平地里拱出,像一排排古老脊骨。
山脊尽头,虚空还在起皱。
皱褶里先露出青铜色古阶,随后是断裂石柱和残破殿檐。
半截腐朽旗杆压在石柱下,烂成絮的旗角沾着灰土,被夜风一吹,像旧坟里翻出来的纸灰。
似乎一个旧时代展露出来了一角。
那座石殿仍卡在折叠空间里。
它像被折叠空间卡住了半个身子,殿门闭着,只从门缝里往外淌仙光。
远远地,光落在东陵山石上,石面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古字;落在荒草间,草叶顷刻拔高半尺;
落在路边老树桩上,枯死多年的树皮竟挤出几粒嫩芽。
一个逃慢的老车夫被光扫过,满头白里长出几缕黑色。
他愣在原地,摸着根又哭又笑。
旁边几个散修眼睛都红了,伸手就去抠石面上刚浮出的古字。
指尖刚碰上去,那几人便被震得倒退,掌心烙出细小光纹,疼得直甩手。
后面的人脚步慢了一瞬,可也只慢了一瞬,下一批人又被身后的浪潮推着冲了上去。
顾平看着这一幕,也很惊异。
第二阶段的黄金大世如此汹涌……
石殿机缘看起来给得很大,但规矩似乎也藏得很深,是他以往也不曾见识过。
这里的仙光能催生草木、返老一瞬,也能把古字烙进血肉里,谁伸手太快,先吃到的未必是福缘。
顾平压住脚步,暂且停在人潮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