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没接这个话。
他走到第九层外廊的围栏边,往下看了一眼。
珍宝楼第一层大堂的水镜主台亮着八面镜子,十二辆赔罪车的残骸、跪着的周成安。
车马监押车正,方才被按头送来假册的五旬汉子、被钉在第九车旁的青袍男子、悬在镜面上的黑红小针。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人在看。
天阙城的茶楼、世家密室、仙朝军府、黑金楼阁,所有眼睛都透过水镜盯着这条街。
苏晚棠走到他身边,也往下看了一眼,“你觉得应该直接打?”
顾平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棠从昨夜清算令出到现在,她一直在替他算账,一直在替他担心,此刻是真的在等他给一个说法。
“把今天的事从头理一遍。”
顾平转过身,靠在围栏上,抬手指向水镜里那枚黑红小针,“十二辆赔罪车,六路人马,送来的灵脉矿契、圣兵碎料、商路凭证……全是真东西。只有一件是假的。”
“赔罪。”
苏晚棠道。
“对。他们不是来杀我的。他们是来让我杀他们的。”
顾平道,“锁血阵杀萧璃,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萧璃。
是为了让我直接动手去杀苍梧,杀他们老家主。”
这也是他们自信我能够在他们的阴招之下活下来,只有活下来之后我才会暴怒去动手杀人,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萧璃会出手。
夏元贞眼神动了动。
“红针入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阵盘专锁仙朝血脉,萧璃一死,水镜上照的不是苍梧的罪证,是我把萧璃带到珍宝楼门口、让她当着全城人的面被刺杀。
仙朝主战派明天就能拿她的命问罪,调帝兵围珍宝楼。
但如果我当时暴怒,直接冲到苍梧行馆把苍梧老家主的脑袋拧下来。
结果一样。水镜上照的是南域顾平屠戮仙朝宗室官邸。两份罪名叠在一起,我连开口自辩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苍梧老家主不管死不死,你都洗不清。”
夏元贞道。
“除非萧璃活着。”
顾平道,“她活着,能说话,能用仙朝明印照出苍梧偏纹。
嫁祸就破了。
嫁祸破,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我不是被仙朝问罪的人,我是替仙朝清门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