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十二辆赔罪车被青色阵光一辆辆拖入地库。
青袍男子被混沌锁链钉在第九车残骸旁,脸贴着血玉阵盘,眼睁睁看着水镜照着自己。
每一面镜子后面,都有一座中州城、一个仙朝行馆、一间世家密室在看,还有许多局外人都在盯着这里。
金甲老者站在光幕外,脸色变了几次。
他身上那层圣人威压在光幕前没有任何作用,顾平看他的眼神和看年轻副将没有区别。
玄槐坡诛圣之后,圣人这两个字在顾平面前已经不好使了。
金甲老者最终抬手:“回行馆。”
年轻副将急道:“大人,就这么走?”
金甲老者回头看他,眼神阴冷,“你能破珍宝楼阵,还是能从顾平怀里抢人?”
年轻副将不敢说话。
金甲老者转身离去。
云辇远去时,天阙城东南方向有数道传讯金光冲天而起,分别飞向仙朝军府行馆、苍梧一脉驻地,以及更深处那座不挂名号的黑金楼阁。
黑金楼阁内,三盏血灯同时亮起。
灯火照在一张苍老的脸上,那人看着水镜里顾平抱萧璃入楼的背影,伸手按灭了其中一盏灯。
灯芯里,有一滴金红色的血被火舌吞掉。
半日。
顾平给了仙朝半日,苍梧一脉,也只剩半日。
珍宝楼第九层。
静室。
顾平把手从萧璃后心收回来,窗外晨光刚好从云锦屏风的缝隙里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还在昏睡,呼吸比刚救下时稳了很多,颈侧那几道黑红锁纹已经退到锁骨以下,剩三道主煞还盘在脊骨血髓深处。
他不敢一次拔完。
她命火没稳,拔太快会把骨髓里残留的道则一起带出来,自身道基会被连着拔出来太多,人就真垮了。
榻边的云苓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口。
这年轻女卫一直守在静室里,亲眼看着顾平一掌贴在后心一贴就是半个时辰,手没抖过。
她刚来时手一直按剑柄,现在剑挂在腰后,顾平从她身边走过,她下意识低了一下头。
顾平走出静室。
门外,苏晚棠正等着。
她换了身窄袖束腰的浅茶色长裙,袖口挽起一截,腕上的墨玉镯里暗卫传讯光点闪得快冒烟了。
夏元贞站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暗卫传讯账册,脸上难得没有那种笑吟吟看戏的表情。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看顾平。
她们等的不是寒暄,是他下一步要怎么走。
“长街上的水镜还开着。茶楼里有人在赌,有人赌你午时前踏平苍梧行馆,有人赌苍梧老家主跪在珍宝楼门口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