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
“妈,三天。还有三天。”
他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腹上全是常年削水果留下的老茧和刀疤。
她的手在阿生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脸颊。
“去吧。妈等你回来。十年就十年。妈等得了。”
阿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心里。
铺子外面。
刘镇长和乡长老周站在榕树下面抽烟。
武装部的赵部长靠在越野车旁边,看见中校出来,站直了身体。
中校走到越野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
苏寒已经坐在里面了,口罩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陈怀远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半。
铁山动引擎,越野车沿着老街往镇外开。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寒看着窗外飞后退的老街,忽然开口道:
“以前那些学员,也是这样带走的吗?”
陈怀远没有回头。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的是。有的不是。”
“有的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听说能吃饱饭、有衣服穿,父母二话不说就签了协议。”
“有的孩子,家里条件不错,父母死活不同意,我们就得一趟一趟地跑,跑三趟、五趟,跑到对方松口为止。”
“还有的孩子,家里没大人,自己跑到征兵点报名,报了名才现自己连户口都没有,查无此人。”
“最难的是那些母亲。”
陈怀远微微一叹:“父亲还好,父亲听到‘国家需要’,多半能点头。母亲不行。母亲不管什么国家不国家,她只管孩子能不能活着、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
“你跟她讲大道理,她听不进去。她只问你一句话——我儿子会不会死。”
“你怎么回答?”
“我从来不骗她们。”
陈怀远转过头,看着窗外,“我会告诉她们,会死。你们的儿子去的地方,是会死人的。但是我也会告诉她们,你们儿子的死,不会白死。国家会记住他。”
“国家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苏寒说道。
陈怀远没有反驳。
车里又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