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在阿生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就知道说你耳朵好。你耳朵好能挡子弹?”
“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有声音。”
阿生认真地说道,“我能听见。”
他母亲看着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中校。
“领导,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部队?阿生去了,到底要干什么?”
中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沉默了几秒。
“大姐,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没有权限回答。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阿生要去的地方,是这个国家最需要他的地方。他的耳朵,在那里能派上大用场。至于具体是什么地方、干什么事,我不能说。”
“说了,对你们不好,对我也不好。”
阿生的母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她虽然不识字,但她活了四十多年,在菜市场卖了十几年的水果,看过的人比很多识字的人还多。
她从中校的眼睛里没有看到躲闪,只看到一种很沉的、像石头一样压在那里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我签。”
中校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把笔递给她。
阿生的母亲接过笔,手抖得厉害。
她不会写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中校从口袋里掏出印泥,打开盖子,放在桌上。
“按手印也行。”
她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那份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力地按了下去。红色的指纹落在白纸上,边缘有点糊,因为她的手指在抖。
按完之后,她把拇指在毯子上擦了擦,低下头,不说话了。
中校把协议收起来,装回公文包,站起来。
“大姐,三天后。三天后的早上,我来接阿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有一些钱,不多,算是部队的一点心意。”
“选拔期间阿生的吃穿用度部队全包,这些钱你们留着家用。”
“另外,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会有人定期给你们送补贴。你腿上的伤,会有医生上门来看。这些我都安排好了。”
阿生的母亲没有去拿那个信封。
她只是看着阿生,眼睛里的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是舍不得还是认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