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手粗
正月十八,卯时。
宋经云穿好那件深褐棉袄,袖子果然宽,左袖迷药,右袖竹筒,都塞得稳当。银票和手令贴在胸口,隔着衣裳能摸到纸的轮廓。
翠屏帮她把头发绾了个低髻,没插簪子。
“走吧。”
出门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昨夜化了雪,地上湿漉漉。马车等在老地方,还是上回那个车夫,四十来岁,手粗,没多话。
路上宋经云没掀帘子。翠屏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辰时一刻,马车停了。
车夫敲了两下车壁。宋经云下车,脚踩在湿地上,软底鞋没发出声响。
从安仁坊北门走到永宁坊第三巷,一刻钟。她走得比上回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想早点了结。
巷口没有补锅匠人了。换了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插了一排红彤彤的糖葫芦。
柯一的人。
宋经云从她身边过,老太太咳了一声。
第三巷第六家。院门还是半掩着,漆还是剥的,跟五天前一模一样。
宋经云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上回那个疤脸瘦高个,是个新面孔矮个子,圆脸,手背上青筋鼓着。柯一说的那个练家子。
“来了?”
“来了。”
矮个子让开路。宋经云跨进去,翠屏跟在后面。
这回矮个子没拦翠屏。两个人一起进了院子。
院子里比上回多了点东西墙根底下的砂锅撤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东厢房的门关着,窗户纸换了新的。
疤脸瘦高个站在正房门口,手里端着碗,在喝粥。看见宋经云来了,把碗搁在窗台上,用袖子抹了一下嘴。
“进去吧。他等着呢。”
宋经云看了翠屏一眼。
翠屏点头,退到院子里石墩旁边站着,跟上回一样的位置。矮个子靠在东厢房门边,离翠屏三步远。
宋经云进了正房。
屋里还是暗的,窗户还是糊了两层纸,桌上还是那盏油灯。断指男人坐在桌后,今天没捏木珠,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断了的食指和中指那截平整的疤格外显眼。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布包,巴掌大,扁的,用细麻绳扎着。
宋经云的目光落在布包上,没动。
“坐。”
她坐下了。
“带了?”
宋经云从衣襟里取出银票,三张,展开放在桌上。又取出手令,叠着的,放在银票旁边。
断指男人拿起银票看了看,对着油灯照了照水印。通汇号的票面,没问题。又打开手令,看了印,看了措辞,折回去。
“东宫的印。”
他说。
“你要能过三道关卡的,只有这个。”
男人把手令收进怀里,银票也收了。动作利索,没犹豫。
然后他把桌上那个布包推过来。
“东西在里头。你验。”
宋经云没急着拿。“秋桐呢?”
“说好了,人最后交。你先验东西,东西没问题,明天我派人把她送到城南十里亭。”
不是当面交人。
宋经云盯着他看了两息。男人的表情没变化,两只手还是平放着,断指那截肉微微抽了一下冷的,旧伤怕冷。
她没争。沈厌离说过,别争,东西到手就走。
宋经云把布包拿过来,解开麻绳,打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