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也是。”
辰曦指着自己的胸口,“我也是归途。每一个人都是。只是有些人忘了,有些人记得。”
白沉默了一会儿。“那她记得吗?”
“记得。”
辰曦点头,“她记得你。记得所有人。所以她不会丢。”
白把目光转向那道黑线。它还在,静静地,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我等她。”
他说。
“嗯。”
辰曦点头,“她也会等你。”
辰曦在望归树下坐了一天。没有浇灯,没有种树,没有等任何人。只是坐着,看着那道黑线,等归途回来。黑线没有再变粗,也没有变细。它只是悬在那里,像一条沉睡的蛇。
傍晚的时候,黑线动了一下。不是变粗,而是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辰曦站起来,走到黑线前。她把耳朵凑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记得……记得……记得……”
是归途的声音。
“她还在。”
辰曦说。
白走过来,也把耳朵凑近。他听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她在说‘记得’。”
“嗯。”
辰曦点头,“她在告诉遗忘,记得比忘记好。”
黑线又颤了一下,这一次更用力了。然后,它开始变细。从棉线变成头发丝,从头发丝变成蛛丝,从蛛丝变成看不见。它没有消失,只是太细了,细到肉眼看不见。但辰曦知道它还在,因为她能感觉到那种冷,那种被掏空了的、什么都没有的冷。
归途没有回来。黑线还在,只是变细了。
辰曦在望归树下等了一夜。白夜等了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清晨,黑线又变粗了。从看不见变成蛛丝,从蛛丝变成头发丝,从头发丝变成棉线。它在一涨一缩,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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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里面战斗。”
白说。
“嗯。”
辰曦点头,“和遗忘战斗。”
“她能赢吗?”
“能。”
辰曦握住白的手,“因为她是归途。归途不会输。”
黑线又长了一点,从棉线变成细绳。辰曦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慌,只是看着,等着。
第三天,黑线不再涨了。它停在细绳那么粗,不再动。辰曦每天都会去听,每次都能听见归途的声音。她在说“记得”
,一直在说,从来没有停过。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挣扎,快要沉下去了。
“她累了。”
白说。
“嗯。”
辰曦点头,“很累。”
“我去帮她。”
“不行。”
辰曦拦住他,“她说要自己去。”
“可是她快撑不住了。”
辰曦沉默了很久。“我去。”
“你也不能去。”
白摇头,“你是守灯人。”
“守灯人可以进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辰曦回头,是老辰曦。她站在望归树下,手里拄着拐杖,背很驼,但眼睛很亮。
“怎么进去?”
辰曦问。
“用你的灯。”
老辰曦指着灯林深处那盏黎明色的灯,“那是你的声音。带着它进去,它就不会让你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