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走进灯林,走到那盏黎明色的灯前。灯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她伸出手,轻轻摘下那盏灯。灯落在她掌心,很暖,暖得像一个人的体温。
“你陪我进去。”
她说。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辰曦走到黑线前,把黎明色的灯贴在胸口。灯渗了进去,消失不见。但她的胸口亮了一下,很小,很淡,但它在亮。那是她的声音,在说“我在”
。
她走进黑线。黑线在她进入的瞬间,猛地扩大,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门。门很黑,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辰曦走进去,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
黑色的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辰曦站在虚空中央,脚下没有地面,但她没有掉下去。她只是站着,像被钉在那里。她的胸口在发光,很小,很淡,但它在亮。那是她的声音,在说“我在”
。
她循着那光走。走了很久,久到她忘记了时间。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记得……记得……记得……”
是归途,很轻,很远,像快要消失了。
辰曦加快了脚步。光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大。她看见了归途。她站在虚空中央,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有血。但她没有倒,她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却没有折断的树。她的对面,站着另一个人。一个女人,和归途长得一模一样,但穿的是黑色的裙子,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雪。她是遗忘。
“你输了。”
遗忘说,“没有人记得。所有人都会忘记。灯会灭,树会枯,路会断。什么都没有。”
“有人记得。”
归途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记得。”
“谁?”
“我。”
辰曦走过去。
遗忘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辰曦胸口的光。“你是谁?”
“我是辰曦。守灯的人。”
“灯会灭。”
“不会。”
辰曦摇头,“因为我在。我在,灯就不会灭。”
遗忘笑了,笑得很冷。“你也会忘。总有一天,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从哪里来,忘记要到哪里去。”
“不会。”
辰曦把手放在胸口,“我的声音在这里。它在说‘我在’。它会一直说,永远不会停。”
遗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看着归途。“你找了帮手。”
“嗯。”
归途点头,“等了你很久。”
遗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要怎样?”
“带你回家。”
归途伸出手,“回我们的家。”
“我没有家。”
“有。”
归途指着自己的胸口,“在心里。一直在。只是你忘了。”
遗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很慢,很弱,但它在跳。
“我听见了。”
她说。
“听见什么?”
“听见我的心在说‘我在’。”
归途笑了。“那就好。”
她走过去,握住遗忘的手。遗忘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但指尖有一点微弱的温度,像快要熄灭的火星。
“走吧。”
归途说,“回家。”
遗忘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去?”
“因为你是我的孪生。”
归途说,“你丢了,我就少了。你回来了,我就完整了。”
遗忘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忘了很久。”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