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回到辰曦心里的第三天,灯林出现了一道裂痕。不是地面裂开,也不是树干断裂,而是光出现了裂缝。在灯林最深处,那盏无色灯和那盏灰色灯之间,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的线,像被刀划过一样。它不宽,窄得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但它很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那道纹路。
辰曦清晨去浇灯的时候,看见了这道黑线。她蹲下来,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黑线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不是归墟的那种冷,而是一种被掏空了的、什么都没有的冷。她的手指缩了回来,黑线没有消失,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这是什么?”
洛璃走过来,也看见了。
“不知道。”
辰曦摇头,“昨天还没有。”
归途从望归树下站起来,走到黑线前。她看着它,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
“它来了。”
她说。
“谁?”
“遗忘。”
归途指着那道黑线,“遗忘的归途。和我是孪生。”
辰曦愣住了。“孪生?”
“嗯。”
归途点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出生。我负责让人记得,她负责让人忘记。后来她走丢了,丢在了归途尽头以外的地方。现在她回来了。”
白从灯林里走出来,站在归途身边。他看着那道黑线,眉头皱得很紧。
“她不是回来找你的。”
白说。
“我知道。”
归途握紧白的手,“她是来找灯的。”
“找哪一盏?”
“所有的。”
归途指着灯林,“她要让所有的灯都灭掉。因为灯亮了,人就记得。记得了,就不会忘。她不喜欢记得,她只喜欢忘记。”
辰曦看着那道黑线。它比刚才粗了一点,从头发丝变成了棉线那么粗。它还在长,慢慢地、静静地,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
“能挡住吗?”
辰曦问。
归途想了想。“能。但要有人进去。”
“进哪里?”
“进遗忘的归途。”
归途指着那道黑线,“里面。找到她的心,告诉她,记得比忘记好。”
辰曦没有犹豫。“我去。”
“不行。”
归途摇头,“你不能去。你是守灯人。你去了,灯就没人守了。”
“那谁去?”
归途沉默了很久。“我去。我是她的孪生。只有我,能找到她。”
白握紧她的手。“我陪你。”
“不用。”
归途摇头,“这一次,我要自己去。”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
归途看着那道黑线,“只有我,才能带她回家。”
她松开白的手,走进那道黑线。黑线在她进入的瞬间,猛地扩大,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门。门很黑,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归途走进去,消失了。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又变回了那道细细的、黑色的线。
白站在黑线前,一动不动。他的脸很白,白得像雪。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辰曦走到他身边。“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
白的声音很轻,“但她会受伤。”
“不会。”
辰曦握住他的手,“因为她是归途。归途不会丢。”
白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