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灯火通明。
李景隆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倭人猖獗至此,再不施以颜色,他们还以为大明好欺负!孙督,你给我一万人,我今夜便过海,把石见那几个闹事的村子连锅端了!”
是高煦。
李景隆停住脚步,站在帐外,没有立刻进去。
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里头透出黄澄澄的灯光。
他听见孙恪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但压着不耐烦:“殿下,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
“那究竟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高煦的声音更大了,“等他们把银矿全填平了?还是等他们把矿工全杀光了?”
“我说了,再等等。”
孙恪的声音依然不高。
“天天说等,倭人早就蹬鼻子上脸了,还在等!”
是高煦的声音。
“砰”
的一声闷响,是手掌拍在案上的声音。
李景隆隔着帐帘,都感觉到那一下的力道。
“这里我说了算!”
孙恪的声音骤然沉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泥地里,
“谁敢抗命,一律军法从事!”
营帐里安静了。
李景隆站在帐外,继续听。
片刻沉默之后,孙恪的声音又响起来,怒火转向了另一个人:
“曹疯子,老子忍你很久了!有种单挑!”
没有人接话。
“再他娘的背地里捣鬼,老子阉了你!”
孙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娘的,天天喊打喊杀!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知不知道?这是倭人的地盘,你知不知道?”
帐里依旧没有人接话。
李景隆听到这里,伸手掀开了帐帘。灯火涌出来,照在他脸上。帐内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孙恪站在案后,手掌还按在案面上。
朱高煦站在案前,背挺得笔直,脸涨得通红。
曹震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
李景隆迈步跨进帐内,拍了拍袍子,笑着开口道:
“哟,都在呢?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他说着,在桌边找了个空位,自己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