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时,所有进士都搁下了笔。
蹇义站在殿中,又等了半炷香的工夫,确认再无人动笔,才朝御座方向微微躬了躬身。
朱允熥点了点头,蹇义便朗声道:“停卷。”
礼部官员从案上收走试卷,一份一份核对、编号、封存。
卷子收毕,蹇义走到殿中,朝着御座方向跪了下来:“臣等恭请太子殿下训示。”
朱允熥仍立在御座之侧,他扫了一眼满殿的进士,开口道:
“诸位辛苦。今日之后,诸位便是天子门生了。望诸位不忘圣恩,不负所学。”
满殿进士齐齐跪倒:“臣等谨记殿下教诲。”
朱允熥朝蹇义示意了一下,蹇义高声道:“廷试毕,诸进士向考官行礼。”
进士们转身,朝着四角肃立的考官们深深一揖。考官们侧身避开正面,受了半礼,又回了一揖。
蹇义又道:“诸进士有序出殿。”
进士们按名次起身,鱼贯而出。
庭中的槐树已经绿透了,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摘下头上的襆头拿在手里扇风,有人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憋了一整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进士,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可不是嘛,我写到后半段,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揉了揉手腕。
“你那算好的,我坐的那个位置,下午太阳正好晒在后脖子上,又不敢动,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几个人边走边笑,脚步轻快。
张信走在前面,身后传来声音:“文直兄,等等。”
张信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去。陈?赶了上来,和他并肩走着。
韩克忠也从后面跟了上来,焦胜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慢。
四个人走在一处,和其他进士隔着几步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陈?先开了口:“你们听说了没有?朝廷要编一部大书。”
“什么大书?”
韩克忠问。
陈?压低了声音:“书名叫《洪武大典》。听说是太子的主意,要把历代典籍分类汇编。
你们想想,从古至今,有多少好书?《齐民要术》《农桑辑要》《九章算术》《测圆海镜》《水经注》《郡国志》《梦溪笔谈》……
千百年来,散失了多少,若能辑录整理,善莫大焉。”
韩克忠听得眼睛亮:“你这是从哪儿打听到的?”
陈?笑了笑:“在会馆里听人说的。说是太子殿下在陛下跟前提的,已经让吏部和礼部在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