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重檐屋顶,琉璃黄瓦,装饰瑞兽,汉白玉台基和栏板雕刻龙凤,梁枋与斗拱青绿色,柱子和墙壁为朱红,赵全秏时数年,为俺答汗修建的这座皇宫,称得上庄严壮丽。
殿内温暖如春,金底青蔓绕枝缀花波斯毡毯铺地,左右靠墙三足兽炭盆成排,面南背北的宝座空荡荡,诸部领东西两列据案盘坐,或窃窃私语,或抽烟吃茶,嗡嗡声一片。
张昊坐在布延身后的金心绿闪缎褥团上,左右扫视,大多都认识,瞅一眼对面座那个秃脑门扎辫络腮胡大汉,小声问旁边的苦兔。
“那是大成台吉?”
苦兔布满血丝的红眼珠乜斜过去,怪笑道:
“那是大成可汗!”
这厮瓮声瓮气说话,毫无顾忌。
两边部落头目闻声纷纷侧目。
布延恶狠狠扭头,恨不得一拳锤死这个幺弟。
张昊感觉左手边有一道刺眼的目光射来,扭头呲牙给白头翁扯力克笑笑,苦兔年纪虽小,却是扯力克叔叔,白头翁再恼火也莫得办法。
“大汗驾到~!”
随着大内总管杨芳的公鸭嗓扯开,殿上顿时一静,接着便是一声冷哼。
众人齐刷刷望向声之处,正是西海王庭的话事人,已故大宗王济农的长子——大成台吉。
辛艾锦帽貂裘从后殿转出来,虽然干巴老朽,但是身后还跟着三位大国师,倒也气势十足。
那三个神棍中,一个是黑瘦的黄帽喇嘛,四十来岁,应该是宝音口中的上师索南大喇嘛。
另外一个肥胖者是赵全,一袭儒袍,满脸出天花留下的麻点子。
年纪最大的老头锦缎袄裙,张昊在那吉府上见过,乃右翼三万户的大萨满阿哈玛。
辛艾见有人起身施礼,有人端坐不动,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延手有请身边的国师入座。
索南大喇嘛还礼,去左边大成下盘坐,老萨满去右边座,赵全则去扯力克旁边坐下。
辛艾去汗位上坐了,甫开口张昊便傻眼,鞑子的语言他听不懂。
这里是我大蒙兀儿王庭,人家才不会说汉话惯着他,不过殿上的气氛他察觉到了,很诡异。
辛艾话语方落,阴着脸的大成没吱声,一个粗壮的黑脸汉子突然站起来疾言厉语。
此人便是俺答汗二子,驻牧大小松山的辛艾二弟——丙兔台吉,看样子就差手指头戳着辛艾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而且还有人帮腔附和。
辛艾老脸变色,抓着宝座扶手的鹰爪青筋暴绽,右一个头领起身大骂丙兔,扯力克也跳起来猛怼,场面相当的火爆,恨不得掏刀子。
老萨满阿哈玛突然高喝,也不知道说了些甚么,众人愤愤住口,互相怒目而视,不甘的坐下。
辛艾颤颤的点支帝国炮,说话间突然泪下如雨,霎时之间,殿上不少人跟着大哭起来。
张昊看一眼苦兔,这小子也在哭,估计是说起俺答汗、老拔都、把亥了。
毕竟我大蒙左右两翼,也不过号称四十万众,右翼二十万众,扣掉妇幼老迈,青壮精锐一下死了七万余,你教大伙如何不伤心嘛。
殿上悲声渐渐变小,应该是说到了俺答汗的丧礼,三大国师轮流起身言,赵全满嘴流利的蒙语,一副谦恭模样,看来是争不起。
葬礼之事显然敲定了,因为众人说着说着,都望向了长孙扯力克。
苦兔也摇摇晃晃站起来,边哭边说。
黄管事更是扑到辛艾的宝座前,跪地痛哭流涕。
说着说着,殿上便七嘴八舌,人声鼎沸起来,辛艾暴怒大喝。
众人瞬间为之一静,黄管事接着哭诉,大伙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张昊苦于听不懂鸟语,急得抓耳挠腮。
只见黄管事朝殿外喝叫,不一会儿,披甲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满脸血的家伙进殿。
那家伙哭啼啼陈述,殿上众人齐齐望向扯力克,苦兔嗷的一声窜起来,扑过去抱住扯力克疯狂输出,眨眼就把对方揍得鼻血乱飙。
辛艾戟指厉声咆哮,披甲侍卫们冲进殿,将二人分开。
扯力克极力分辨着什么,众人却漠然而视。
大成台吉冷笑起身,看一眼脸色灰败的辛艾,转身便走,不少人随之起身,丝毫不把辛艾放在眼里。
“报~,可汗,满头领和钟金哈屯来了······”
大内总管杨芳快步进殿,扯着地地道道的金陵话嚷嚷着什么,没人鸟他一眼。
跟着大成离去的人还没走到殿外,不约而同的停住脚步,无数双眼珠子齐刷刷随着踏上台阶的那个美人移动,咕咕咚咚,听取口水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