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倪摇头。
“矿工们眼红薛蟠给的工食银,吵吵着要去砖瓦厂,小的再三阻拦,个个怨气冲天,老爷,薛蟠的城池一旦建成,咱大板升就稳处下风啊。”
“他有恰台吉和那吉撑腰,建城之事拦不住,再者,筑城哪有恁简单,反正矿务已经停了,放他们过去也好,随后再和姓薛的计较。”
赵全让侍婢取来一张狼皮,点上烟卷说:
“昨日在恰台吉府上碰上薛蟠,这厮端的会来事,我前脚到家,后脚礼品就送来了,这张狼皮替我送给他。”
老倪称是接过狼皮筒子,触手温暖绵滑,绝对是今冬打的,而且很大,一张皮子足以做条褥子,连拼接都不用,唉声叹气道:
“狼有多大,狼灾便有多厉害,来洪、阿不害的部落如今全部南下,不是去矿上闹事,便是去板升偷抢,属下头疼不已。”
赵全神色黯然道:
“这条狼皮是小孟从黄毛贼手里抢的,漠北的部落也在虎视眈眈,今冬祸不单行啊。”
“老爷,有一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大内总管杨芳昨天派人去矿上取煤炭,说辛艾台吉搬进皇宫了,这固然是好事,可我听说西海的信使已经到了,这当口,他不该搜罗幼童,老爷,小的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不能坐视不管啊,今年南下开战,教民死的还少么?”
赵全皱了皱眉,夹着烟卷闷头猛抽,五官也变得扭曲起来,搜罗幼童之事他昨日便知道了。
士卒们搜检幼童,专挑汉人教民家下手,动摇的是教门根基,得利的是萨满教!
蒙古与女真信奉的是同一原始宗教萨满,相信灵魂不灭,供奉翁衮(神偶),有病请巫师驱除,有事请巫师占卜,尤其重视献祭。
譬如:祭天杀男童,祭敖包、祭祖父杀处女,出征等活动杀丁男,贵族死亡用人畜殉葬。
还有:孙子杀死年老爷爷,儿媳流放婆婆,父兄死后,所有妻妾由儿子继承等等。
“萨满教种种陋俗,于我蒙兀儿壮大有百害而无一利,尤其是用人祭祀殉葬。
当年大汗幼子夭折,莫伦哈屯要百名幼儿殉葬,杀到四十多个时,甚至引起动乱。
大汗曾答应过我,战后一定会建造白莲教庙宇,禁止殉葬,可是大汗归天了。
我劝过辛艾台吉不止一次,他固然老迈糊涂,归根结底,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老倪狰狞道:
“必定是那个萨满老狗,老爷,其余的王爷又何尝不嫉恨你!”
赵全嘿的一声,之前有俺答汗支持,他从未将萨满教放眼里,而是对渗透丰州川的黄教充满戒心,想不到老萨满暗戳戳给了他一刀,他甚至没有还手之力,见黄智峰进厅,对老倪道:
“大雪不停,漠北贼子定会南下,金矿人马势单力孤,人手只能安置到你那边,去砖厂做工我不反对,要编保甲,让大罗小罗过去帮忙!”
“老爷放心,我懂!”
老倪起身作揖,抱上皮筒子告退。
黄智峰二话不说,朝上坐的赵全跪倒,惨然泪下。
“师父,全完了!”
赵全呵呵苦笑,老拔都三万余众的下场,大伙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黄智峰声泪俱下,把前后经过一一道来。
“······那晚范登库突然进城,徒儿偷听到他和贼秃查巴商谈生意的事,吓得不轻,无奈便去找二头领合计。
孰料二头领已被人刺杀,崞山开战前,贼秃查巴和死士的尸体被明军丢到阵前炫耀,原来刺杀马芳的计划也失败了。
拔都老王爷大怒,又担心银窖安全,派我潜入崞县盯着,那夜我亲眼所见,明军起出窖中所有财货,连夜装车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