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雪花和喷洒的血水模糊了视线,一个家丁头盔挨了一记铁骨朵,兀自酣战。
金铁交击,痛呼惨叫声不绝,一个披甲的鞑子将官扬刀策马撞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扎进胸口的长枪,嚎叫着死死拽住枪杆不放。
枪杆上血水淋漓黏滑,邓去疾干脆弃枪抽刀、急磕马腹,战马吃疼狂飙突进,血雨四溅,鞑子将官那颗头颅冲天飞起。
战刀太短,控场效果大减,一个阴险的鞑子一刀斩在他的坐骑后腿,战马惨嘶仰蹄翻倒。
鞑子兵蜂拥扑来,邓去疾纵身跃到一个鞑子身后,臂弯同时扼断了这厮脖子,推落尸体,抓缰夺刀,左劈右砍。
战刀崩裂,顺手夺根钉头锤,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猛踢马腹,吼声如雷:
“跟我冲!杀虏!杀······”
“杀!”
明军骑兵吼叫着疯狂杀进,呼啸肆虐的寒风将雷鸣般的吼声传送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面马字战旗在风雪中狂舞,越来越清晰,风雪扑打在老拔都铁青的毛脸上。
恐惧从心底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了,鼓角仍在争鸣,眼前的战局已经生了的变化。
他身后的石湖岭关隘说穿了,其实就是两山夹持的官道,虽然被堵,但是条条小路通战场,只要南路明军愿意,插入战场真的不难。
东北方向的鹿径岭同样如此,马林救父心切,三千营步骑即便绕远路,也先后抵达战场。
耗在鹿径岭的郭总兵若是再拖下去,吃相未免太难看,因此派步卒翻山越岭,加入战局。
尤其深陷战场中心的宣府兵孤阵,像是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不但没有崩溃,反而挥出巨大的作用,牵制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老拔都浑身颤栗,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军旗帜向着马字旗汇集、赫罗乞的三千铁骑溃不成军、明军的锋锐距离本阵越来越近。
东西南北,呜呜的报警号角接连不断响起,必定是背后忻州的明军到了,他扭头竭尽全力望向南方,狂舞的风雪遮住了他的视线。
环视左右,向来彪悍无畏的蒙古勇士,竟然有人露出恐惧之色,简直不可饶恕!
中军还有万余铁骑,只要杀了那个马奴,完全可以突破明军不堪一击的包围圈!
他举起马鞭,大声呼喝令,叫声凄厉恐怖,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木尔哈!杀死马芳!死战!死战!”
“杀死马奴!”
满腮钢针的木尔哈咆哮回应,带着五千铁骑排山倒海一般冲出。
“啊~!~”
邓去疾抖手一枪刺入那个惊恐尖叫的鞑子咽喉,侧身之际,左手的狼牙棒砸在一个百户长的头盔上面,脑浆鲜血四溅,白烟蒸腾。
呼啸的风雪送来隆隆的铁骑崩腾声,邓去疾丢弃狼牙棒,抖掉枪缨上淋漓的污血,急促地喘息,口鼻中喷出的热气化作团团白雾。
漫天雪花下,鞑子中军那座大纛高高矗立,虏骑大军乌泱泱冲出本阵,犹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而来,万马奔腾的气势煞是骇人。
后方本阵已被雪幕遮掩,他相信那里有一面大明战旗在猎猎舞动,抖缰连踢马腹,长枪划地而起,带起一蓬冲天白雪,仰狂啸:
“杀!”
“杀······”
后方士卒的狂吼声随之而起,明军的战鼓继之响起,战马铁蹄奔腾,各种声音汇聚成惊天动地的轰鸣,宛如海啸山崩,铺天盖地。
狂风暴雪扑面,铁蹄崩腾如雷,大地在震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天翻地覆。
两军只来得及互射一波箭雨,一匹匹狂飙突进的战马,一张张杀气腾腾的面孔,便出现在邓去疾眼前,血液在沸腾,怒火在燃烧,杀意滔天,长枪前指,厉声咆哮:
“杀!”
“杀······”
似平地卷起一股飓风,雪雾冲天而起,千军万马瞬间相撞,无数飞奔的战马,无数呼号的士卒,眨眼之间便倒下了,方圆数里的茫茫大地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数万大军陷入死战。
马芳裹着棉袍,枯坐在崞山墩堡里。
南边的了望口正对战场,雪太大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倾听裹在朔风中的厮杀声。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