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身是血的夜不收跑进来,激动兴奋的大叫:
“郭总兵的骑兵突然从石湖岭杀到鞑子后营!”
从鹿径岭转到南边的石湖岭,还真是难为这位总兵老爷了,马芳喘口粗气问:
“邓兄弟呢?”
“他和二公子的人马还在苦战,那边人太多,小的过不去。”
那个夜不收黯然道:
“标营和老营的骑步大阵完了,大公子身中数箭,被宁武卫徐游击救下。”
“再探。”
马芳缓缓转头,泪水模糊了双目。
望口外是狂舞的大雪,他记得自己被鞑子掳到关外那一年,同样赶上了一场大雪。
他在塞外熬了十来年,心心念念难忘故土家乡,满五的父亲老满曾是他最好的朋友,答应跟他一起南逃,却偷偷出卖了他。
老满带兵衔尾追捕,死在了他的箭下,他险死还生,终于来到大同北路的新平堡,几经周折,甚至见到了尚在人世的老父。
戍边几十年,俺答汗终于死了,老拔都也必死无疑,国恨家仇终得昭雪,可那些追随他的宣府儿郎,又有几人能活着还乡?
“都督!”
一个传令兵满面狂喜的跑进来,看到老爷涕泪滂沱,颤声道:
“都督,邓爷正在砍鞑子的旗纛呢,你听。”
胜利的战鼓已经敲响,激昂猛烈,有如雷震,随着呼啸的北风传遍了整个战场。
到处都是追亡逐北、欢呼呐喊的明军,那种自肺腑的狂吼,似乎要把漫天的风雪湮灭。
不过战争尚未结束,厮杀仍在继续。
失去了领的乱兵散骑倏忽来去,有人在逃,有人在追,杀戮反而愈疯狂。
“杀!杀光那些虏贼······”
一个明军将官声嘶力竭的叫着,举着血淋淋的战刀,带队呼啸而过。
“杀!杀死明狗······”
深陷绝境的鞑子同样在嘶吼,以命搏命,疯狂反噬。
迎接失败者的是围割剿杀,茫茫风雪里,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明军士卒杀红了眼,往往一群人蜂拥而上,刀枪斧矛呼啸齐下,甚至把尸体砍碎,疯狂泄积郁已久的耻辱和仇恨。
有的鞑子溃兵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纵马左冲右突,寻找突围之路。
有的则冲着灰蒙蒙的天空无助地叫喊,祈祷长生天保佑祂的勇士。
有的被长箭钉在冰冷的雪地上,周围是一堆堆人畜尸体。
有的被数不清的铁蹄瞬间吞噬,眨眼就消失在雪泥污浊的大地上。
邓去疾没去追击狼奔的鞑子,抢人头的太多,用不着他了。
不过没人敢和他抢鞑子大纛,跑来想要夺旗的,看到这些浑身是血的士卒都惊退了。
他让人寻来斧头,抡圆了猛砍大纛旗杆子,一记接着一记,看着旗纛咔嚓一声倒下,感觉就像拔掉了肉中刺一般畅快,终于完事了。
丢了斧头喘息四顾,但见大雪纷扬,恰似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回到崞县伤兵营,让照顾丁海的打儿汉给他取水,清洗包扎,填饱肚子,躺倒便睡着了。